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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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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跑,他们将这书房守着跟牢房一样,就是插翅飞了,都能把我从天上给揪下来”
小七一肚子怨气肚子里快要盛不下,顺着门缝溢了出来,一字一句都入了师兄钱无用的耳朵里。这钱无用自小就入了铭鹤山庄的门,与段崇山名义上是师徒,实则亲如父子。段崇山收他的时候已经淡入江湖,褪去了一身少年血性,教出的徒弟也是和他一般心性简单。
然而段崇山是看遍江湖世事后的纯良,可钱无用可就是真简单了,简单到每次下山门没走出几步,身上的钱就会被骗的一干二净,还真应了他那个名字。一连几次以后,段崇山再不派他下山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丢不起银子了。
不过钱无用乐的在铭鹤山庄了呆着,将一身精绝武艺用来下河捞鱼,砍柴烧火守房门,日子过得津津有味儿,俨然已经成了铭鹤山庄的大管家。
他听得小七的话,叫道“小师妹,铭鹤山庄的人不能说假话,你要是飞到天上,我轻功再好,也断然不能把你揪回来的。再说外头乱的很,还是这山庄里头安静,你且再忍耐两天,说不定师父就把你放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可屋里头丝毫不领情,只一味的胡搅蛮缠,时而发出狂哐啷啷几声响,想来是刚扯了被子还不解气,要向段崇山的一柜子藏书下手了。
过了好一阵子,里头渐渐的没了声音,锦被中的天鹅绒飘飘洒洒,从门缝里飘出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师弟易寻顶着一头一身的天鹅绒走出来,肩膀上扛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卷成一团,冲着钱无用苦笑一声,“师姐叫我给她换一床新的来撕扯。”
钱无用摇了摇,心疼的要命,冲着屋子里苦口婆心的说道“小师妹,如今咱们山庄早不比过去宽裕了,能省就省些吧,你看我要不然把这被子给你缝缝,咦,易寻你抗的那被子怎么的那般厚实,哎你跑什么,站住”
易寻走了几步,神色古怪,互听了他问话,浑身一凛,非但没有站住,反而扛着一床被子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发足狂奔起来。
钱无用脑子虽然慢点,但是腿脚极快,虽然还没想清楚为啥易寻小师弟扛着个大被狂奔,然而脚踩荷塘玉竹,空中翻了个身,一个箭步跨过易寻肩头,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去路
他脚下停了,脑子才反应过来,这大杯子卷成了一卷,莫不是里头藏着小师妹。
这让师傅知道了还得了,他不等易寻回答,伸手一板一点,易寻肩头顿觉倚着酸麻,一条胳膊软塌塌的,卷成一团的被子顺着胳膊滚了下去,一路散开,果然里头有东西,
钱无用大惊,生怕摔坏了师妹,双手在下头托着,沉了一口气,谁知道东西落在手里,竟然轻飘飘的,他打开一看,
竟是一个有五尺长的枕头。
钱无用怒道“那你跑什么?”
易寻颇为委屈地说道“师姐让我出来一路狂奔,说是看这被子就烦,让我扛着它跑的越远越好,谁拦着我也不要管,不要停,要不然她便要告诉师父我偷吃了她的食盒”
钱无用气的把被子一扔,拍了拍易寻“吃了就吃了,师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再说你是长身子的时候,下回吃不饱找我,我下河给你捞鱼去,”说道一半,他一拍脑袋,
那书房岂不是没人看守了
他没说完,拔腿就跑,一路冲到书房,只见屋子里一地狼藉,散开的藏书堆成了小山,柜门大开,棉絮,饭菜,杂物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
一扇窗户被捅了一个窟窿,映出外头对着后山的一条小路
钱无用想不想,打了个哨子,叫来一众师兄师弟,进了后山。
房间里静悄悄的,易寻蹑手蹑脚的潜入了书房,左看看右看看,瞧着四下无人,轻声说道“师姐,人都走了,出来吧。”
只见方才堆成一座小山的书中,忽的掉下两三本,露出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清澈如水。
转眼间,落尘江上多了一艘乌篷船,溶于月色。
“师姐,师父对你这般好,换了我,我可舍不得走” 易寻一下一下的画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
小七看着雾中的江面,安静的不起一丝波澜,铭鹤山庄渐行渐远,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乌篷船穿过江中石柱,拐了几个弯,便看不见了。而在江头,隐隐有几点灯火,想来是江对岸的益城酒家。
小七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谁说要走了,我不过是去找一个混蛋,等找到了自然会回来。小师弟乖,等到了江对面,我请你去吃益城最有名的笙歌楼,那儿的烧鸡天下一绝。”
她说到此处,忽的想起与周骞初次见面的场景。
小七走了一回江湖,生生死死都经历了个遍,有些事儿也知道并不那么简单,可心里始终有一团火,过去种种艰难沧桑非但没有把这团火扑灭,反而在其中添了一把炭火,烧的更加热烈。
对于世事如此,对于他也是如此。
江面波澜不惊,夜凉如水,小七偏着个脑袋凝视江面,嘴角微翘,白皙的脸蛋在月光下说不出的清丽俊秀,楚楚动人。易寻咽了一口吐沫,心道 “我要是有这般的女孩子,就给我个天王老子做我也不换。”
易寻正琢磨这,浆忽然停了一下,眼里忽然显出惊恐神色,指着江面“师姐……”
小七正沉在回忆里不可自拔,“叫什么叫,看见鬼了。”她话没说完,忽然眼睛瞪得老大,心中一沉,
这江面上竟然满是血色,像是清水中点了一滴墨水,慢慢晕染开来,远处江面上在浓雾里看不清楚,似有什么东西串成了一串漂来,
贴近了看,却是一长串尸体,被穿成了个葫芦,漂浮在江上,仔细看去,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身着麻布,不像是什么富贵子弟,倒像是平常人家。
小七眯着眼睛,神色冷峻。
易寻脸上忽然变了神色,声音渐渐发颤,磕磕巴巴的说道“师姐,咱们快走”
小七扭过头去“你认识他们?”
易寻把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连连否认,一张脸在月下涨的通红。
“我可听说,益城外的海边有一群海盗,平日里在沿海周边烧杀抢掠,起初他们抢周边沿海的渔民,后来渔民为了活命,有的逃到了内陆,有的也加入了海盗,这些人无处可抢,便携着家伙事登上岸来,后来在大端境内,搜罗了一批私盐贩子,山贼土匪之流,在一组成了帮派,名叫素衣军。”
“素衣军?”小七喃喃道“这个名字倒是熟悉,
话音未落,只见浓雾渐渐散开,一个庞然大物展现在他们眼前,一艘巨大的战船遮天蔽日,高耸的桅杆束在黑暗里,上头飘着一面黑旗,上面画着獠牙巨兽,长着血盆大口,似乎吃下了生命,留下满江的残骸。
江面无风,小七却是打了个哆嗦,低声道“易寻,快走”
然而易寻小师弟却是一动不动,放佛呆住了一般,被她连推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划桨前行,一身冷汗打湿了脊背,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水淋淋的,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一声不吭。
“别怕,有我在。”小七低声到,她轻轻低下头,两个人躲在夜色里,压低了身子,一下一下的划着船桨,企图不动声色,慢慢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夜色静悄悄的,隐隐能听得见远处的嘶吼与狞笑,益城江畔的灯火照在偌大的战船上,无数的男女老少被捆成了粽子,站成一排,背后站着手握长刀的海盗,将人赶到了甲板上,
为首的人对着一个跪在男人叫道“再问你们一遍,加入素衣军者,得女人,得兄弟,得黄金万两,你们可愿意?”
男人蜷缩在角落里,涕泪横流,不住的磕头求饶,“我愿意,我做什么都愿意,”
执刀的海盗哈哈一笑,一手轻轻挑了他身上的绳索,男人普通一声躺倒在此地,早已经顾不上浑身上下被绳子已经勒的青紫,手脚并用爬到身边的女人与孩子旁边,企图再看他们一眼,却被身后的人生生的拉走,
身后所有人在风中站的笔直,以一种近乎痴狂的表情齐声喊道 “天地死,万物绝,众人缟素,唯我等领黄天之命,开万世太平。”
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融在齐整的号令中,执刀的海盗将他身旁的女人与孩子赶到甲板上,冷冷地说道“是我一刀结果了你们,还是自己跳下去?”
女人紧紧的抱着孩子的头颅,目光扫过甲板,停了片刻,忽然尖声大笑道“我要将你们船上的人一个一个都刻在脑子里,当我死后,要化作这江中的恶鬼,将你们统统都吃了。还有你”
她指着男人说道 “你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与他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她说罢,转身走向甲板的尽头,双手蒙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也闭上双眼,慢慢侧身,倒向落尘江。
倏忽之间,一个船桨从下面飞了过来,掠过女人与孩子的肩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待回甲板,一屁股摔在地上。
船众人眼睛一眨,只觉一阵晚风吹过,眼前一闪,只听眼前执刀的海盗忽然惨叫一声,手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夺走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登时血流在甲板上,鲜红一片。
方才意欲跳河的女子一身水淋淋的,出现在桅杆上。
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人,淡绿纱裙下显得身形消瘦,一手托着女子的腰肢,一手执一柄长剑,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唯有剑上淋漓的血色,一滴滴打在甲板上,敲击着寂寥的夜色。
小七俯身看着女子,似笑非笑,
“落尘江中不收恶鬼,夫人还是好好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