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皇后转生记》石斛难虎

1、第 1 章 就算是顾可

　　就算是顾可怡，也有过单纯的时候。

　　但那些年代太过久远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自打她记事以来，爹爹对她的要求就极为严格。她是宰相的千金，嫡出长女，代表府中所有的姐妹，头顶着宰相府的声誉。
　　权势、财富、众星捧月的待遇。
　　只要她爹想，这些都是动动指头的事情。
　　但前提是，她得配得上这些。

　　顾可怡十岁的时候，因写错一个字，在堂前挨了她爹一巴掌。
　　那脆生生的一掌，打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是宰相的女儿！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能配当我顾骏的孩子！罚你一晚上不准吃东西！”
　　顾可怡饿着肚子，又在祠堂跪了一夜。
　　她娘亲摸着她的脑袋，偷偷进来陪她。娘给她带了一个馒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馒头。
　　“别怪你爹，他只是望女成凤，心切了一些。”
　　顾可怡不明白，“娘，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快活地玩，为什么我有的，却是看不完的书本……”
　　“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尊贵的。”他娘抱着她，声音轻柔地从头顶传来，安抚她的情绪，“就算觉得委屈，也不要说，不能说。这样，会让人看了你的笑话。”
　　“我不能让他们看笑话吗？”
　　“不能。”

　　顾可怡到底怎么变成今天这幅德行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有这样的劣根。

　　她喜欢与人交往，却一定要做佼佼者。
　　若是有谁比她优秀，她便心中妒恨。
　　有一回一众千金小姐，聚在一起弹琴论画。其中广文翰阁院士柳明家的千金柳燕然琴艺出众，更在她之上，不知名的丫鬟背后赞叹了一句，被她听见，便罚了十个耳光。
　　跪在花园里，边哭边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胡话。

　　顾可怡并不觉得解气。
　　她不可能样样都强，总有人会超过她。可她必须样样都强，就算是虚妄的名声，也必须是她在最前。

　　她一直是这样。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招人厌恶。

　　周围的人都愿意吹捧她，她又生得貌美，如花似玉的长相，让人只会对她宽容。

　　第一次被人明确地表达厌恶，是在金山寺。
　　上山拜佛的时候，碰到了同来上香的玉妃娘娘，她身边带着与她年纪相仿的四皇子，模样亲切又温和。
　　阎胤那个时候在众皇子里，算不上出色，也没有那么讨皇帝喜欢。
　　他的母亲出身不好，在后宫没什么竞争力，空有美貌，言微位低。
　　起初。
　　顾可怡是不喜欢他的。

　　人很难对明显厌恶自己的另一方，产生什么好感。更何况阎胤从不遮掩他的厌恶。
　　每次与他见面，顾可怡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垃圾，出现在他面前，便是给他带来不悦。

　　具体顾可怡做了什么，她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纵使她背后骄纵惯了，人前也总是保持着该有的体面，并不会太过刁难他人。
　　她也不知道，阎胤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

　　若是他厌恶她，便疏远她，后面的事情，或许也不会发生。

　　顾可怡十四岁那年，家中已经开始着手替她挑选婆家。
　　其中有一家上门提亲的，是侯府的小公子。
　　顾可怡不怎么喜欢那个人。
　　除了他胖又丑、懒又蠢之外，还因为这个人风流透了。
　　在京都，强抢民女这种事，时有发生。就算对方不愿意，给点银两也就打发了。
　　真的能鼓起勇气上告到朝廷的，都是少数。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他做的事，别人不知道。

　　顾可怡烦透了他，心里很是不喜欢他。
　　可偏偏那个小胖子，就喜欢在她身后转。
　　他不仅自我感觉良好，也总觉得顾可怡喜欢自己，嘴上都没有把门，总是喊得亲热。
　　但顾可怡是个没出门的黄花大闺女。
　　这有损她的清誉！

　　“滚开！”顾可怡忍无可忍，推开了他，道：“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这种人！”
　　她让仆人连打带踢，把人赶回了侯爷府。

　　在这朝中，除了皇室就属相府最大。
　　顾可怡之所以敢这么硬气，完完全全是因为这胖子的爹，也不是那么招皇帝待见。若是真的闹起来，她也不会吃亏。

　　可她没想到。
　　这人居然蠢到派人绑架她。
　　胖子说，“既然你不喜欢我，而我又那么喜欢你，就只好生米煮成熟饭，到时你不嫁也得嫁了！”

　　他说的不错。
　　女子的地位就是这样，就算她是相府的女儿。没出嫁前被人糟蹋了，就是一块破布。
　　比寻常人家还不值，只能贱卖。

　　顾可怡发疯了似的，挣扎、辱骂，所有难听的话都用上了，最后换来两个巴掌。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

　　她想到母亲的话。
　　她这辈子，是不能让人看笑话的。
　　顾可怡在最后一刻，打算自尽。也好过一辈子，都顶着被鄙夷的目光。

　　那座小后山上，不常有人来。
　　但那个时候，阎胤出现了。
　　他分明讨厌自己，却没有见死不救。他武功也不高，却把那几个混混，打得落花流水。小胖子被他直接带到了衙门，开堂问审。
　　全程。
　　他什么话都没有对顾可怡说。
　　既没有关心她，也没有询问她，在后来出场作证的时候，也没有把她说出来。
　　他只说那是一个姑娘。
　　但此时最后闹到皇帝面前，他差点因此被倒打一耙，顾可怡还是没有出来作证。

　　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她也不敢同爹娘说。只有在晚间的时候，托人买通了狱卒，带了点吃的给阎胤。

　　漆黑的夜里，牢房内的光线很是昏暗。
　　顾可怡放下竹篮，有几分迟疑的蹲在那里。她把饭菜拿出来，阎胤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你……为什么帮我？”
　　阎胤的声音惯有的冷清，仿佛什么事情都引不起他的波澜，只是在诉说一件平常的事，“换作别人，也是一样的。”
　　“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不会因为讨厌一个人，就见死不救。”
　　“……”
　　所以真的是讨厌她。
　　顾可怡莫名有些失落，“我，我也不是多想招你喜欢，只是看你为我入狱，有些不安罢了。这些东西你拿去吃，别在牢里被人整了。”
　　阎胤漆黑的眼眸望过来，带着天生的戒备。
　　“我才没有下毒！”
　　“……”
　　“真的！不信我吃给你看……”
　　她说着便去拿筷子。
　　扒开饭盒正准备吃，就被人夺了过去。
　　阎胤真的吃了她的东西，不知道为何，顾可怡觉得这画面有些新奇。

　　她后来执意要嫁给阎胤，第一次忤逆了她爹。
　　当时，谁都看不出阎胤后来竟然能当上皇帝。无论是家世、才华、帝王的喜爱，他都是最中庸的一等。没有丝毫预兆，说他是极贵之人。
　　顾可怡嫁过去的时候，也没想着这一点。
　　她只想，阎胤救过她，她要报恩的。

　　朝堂上的局势那么复杂，她起码是相府的千金，别的人看在相府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过苛责他。
　　所以从这来说，顾可怡纵然是有些小聪明，但又没什么大智慧。
　　她的目光只局限于她要做的，想做的，能做的，并不能从更高的层面，来考虑事情。
　　这样的妇人，配不上阎胤。
　　是的。
　　她配不上。

　　白若安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便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太完美了。
　　不同于她肤浅的高高在上，白若安的自信和美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拥有他人为她折服的力量，从她的身上，顾可怡能看到阎胤的影子。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不能让他们碰面。
　　她百般刁难这个女人，最初也不过是想赶她出府。可总是不如意。
　　别说是赶走她了，反倒是因为自己推波助澜，让她和阎胤相识。
　　相知。
　　最后相爱。

　　当她看到白若安从阎胤房里出来的时候，第一次，顾可怡起了杀心。
　　她不能，也不愿看着阎胤的心里有了别人。
　　纵使他一直对自己冷漠。
　　一直对自己厌恶。
　　也好过看到他对别人温柔。

　　她受不了。
　　她完全受不了这种待遇！

　　后来很多人，说她丧心病狂、说她不知廉耻。她一辈子活到现在，所堆砌的一切，都被人全然推翻。
　　她成了废后。
　　因为她试图谋害那个女人。
　　皇帝心爱的端妃。

　　这一年，她才二十八。
　　她嫁给阎胤十几年，他碰自己的次数寥寥无几，一生，没有孩子，也没有得到过他。
　　她在冷宫待的第三个年头，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已不知道外头的时日。
　　冬雪飘落。
　　热闹的人声嘈杂，她猜是又一年过去了。
　　最后一次见阎胤，他还是极为厌恶自己。
　　他说，“以为你这么多年，总该有些长进！却不知如今你连谋害人命的事都做得出来！顾氏，朕不能再容忍你！”

　　可是……
　　顾可怡心想：阎胤。
　　你早知道我是什么人，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喜欢上你……
　　你让我看到你的好。
　　却从不对我温柔。

　　这样对我来说，也未免，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