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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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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程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第一次听这话时,便嗤笑了一声。都是些什么歪道理!
他曾得了一只鸟儿,满心欢喜,可当他拿着食料去喂时,却发现鸟儿在笼中扑闹,声音凄寒。
“娘,是不是笼子小了?” 他抱着笼子担忧的问母亲
“鸟儿想家了,程儿乖,我们放了它,让它回家吧。”
“我不要”他大叫,抱紧笼子跑开了。
过了几日,鸟儿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他在院中挖了一个坑,将小鸟埋了进去。
那日他盯着空笼子,一言不发。
母亲抱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四处拜师学武,他想要让自家镖局扬名天下。
他背着行囊回家,却发现他再无家可回。
一次人祸,偌大的家,只剩了一个他。
血顺着刀尖滴落,他早已泪流满面,就算穷极此生,他也要灭了那群人,但现在,能力不够,时机未到。
他踏上了流浪的旅途,努力的学习各种东西。
一日,他走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一匹马突然闯进他的视野,周围的人四处开散躲避,马上的人有些慌乱,但仍在强装镇静。
眼见那人快要跌下去,他跑过去接住了那人。
公子如玉,他的脑中闪过这个词。
那人为表感谢,邀他去酒楼同饮。席间他与那人交谈,他发现自己与那人话语投机,有些相似。
那人说自己的马受惊了,但非意外。
那人说自己如今处境危险,想请他做自己的护卫,只需三年。
他应了,他没什么理由不答应,他尚需历练,又或是为这萍水相逢的有缘人,三年正好。
他知道,其实那人不信他,不信他的来历,不信他的心意。
一直在暗中下手的人突然发难,他与那人中计被困,进退两难。
那人怀疑是他走漏了消息。他想解释,但说出来那人又会信几分?
他笑了,握紧手中的刀,冲了出去。他不想证明什么,只是不想让那人的努力成为泡影。
他们逃了,在他失去意识前的那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他的脸上。
他醒来时,那人在他床边,脸上溢着喜悦,抱住了他。
良久,那人放开了他,脸上的喜悦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人说,他躺了很久,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三年已到,他该离开了。
三年,不长也不短,学到了东西,也失去了。
大仇得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没有休养,买了匹快马匆匆上路。他想去将一些事说清楚。
马在那条熟悉的街口停下,街上满是喜庆的味道。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衫上有不少干涸的血迹,暗红沉闷。
他本想去找件干净的衣裳,忽听见不远处响起锣鼓和鞭炮声。
不知为何,他下马走进人潮随着车队走动。
终于,车队停了,停在那人的府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多挂了些红绸罢了。
那人将新嫁娘握着的那根红带牵起,笑眼盈盈。
他站原地,只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风过,满目红艳,似多年前的家。
心中刺痛,却无波澜起,有些东西随风散了。
林逸
人性啊,本就是冷漠的存在。
他自小便懂这个理。
他的背后是一个世族,有多少人羡慕就有多少人妒恨。他身为嫡子,更是在风口浪尖上。
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为何要接手这个烂摊子?或许是因为那群渣宰渴求的目光吧。
是了,自己的东西,就算烂掉在手中,也不想让别人染指分毫。
不过若是真的在自己手中烂掉,怎么想都会不甘心吧。
各种手段,洋相百出,真不知道那群人为何如此执着。
他与那人相识,是因一场意外,一场有预谋的意外。
不是没有防备,只是没想到那群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他们得逞了。他握紧缰绳看着四处逃窜的人,他慌了,只是对死亡单纯的恐惧。
他的手松了,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邀那个救他的人去喝酒,以表感谢。
那人他从未见过,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应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可畅谈之余,让他忍不住心生怀疑。
他想将那人留下,一是合意之人难遇,一是忧虑难消,不若放在眼底下。
三年,只需三年,他定让那群渣宰明白,他的东西只能是他的!
那人在他身旁,就像一把称手的利剑,只为他所用。他忍不住想沉迷于这种感觉,可他不能。
又是一年莺飞草长,他忽然发觉,三年期将满。
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平日里不见倒下的人却轻易的醉了。那人忽然抱住了他,他没有动作。他任由那人抱着,默默地听那人的喃喃醉言。
那人亦有图谋,他怎会不知,可,如何能信?若这是一个圈套,他一旦踏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那群人已是败寇,却仍在挣扎。他,势在必得!
竟然会被那群废物困住,难道那人真是他们算计好了的?他看到那人担忧的神情,不禁想笑。
他闭上眼,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铁器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溅到了他的身上。眼前如修罗战场,那人似一个鬼煞,遍地血花盛放。
他面无悲喜地看着,直到他被那人带走,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人看着他笑了,他以为那人会说些什么,可那人却倒下了。
心中似乎有些东西消失了,又被一些东西占满了。止不住的,是泪还是血?
那人躺了很久,久到他清理掉了所有障碍,家族已全部在他手中,那人却仍不见醒。
因为内斗,族中出现了很大的空洞,只能借助外力将它补上。他与邻族商量好了,以联姻巩固两族势力。
还差一步,他便赢了。为什么感觉不到喜悦呢?他不可能放弃,谋了十几年的东西,只能是他的!
恍恍惚惚间,他甚至有几次觉得,那人已经走了,猩红的修罗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终于,那人醒了。喜悦,无法压抑。荒唐,也不会改变什么。
尘埃落定,他什么也不想说。
只作了一声道别,那人离开了。不过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只是他未曾料到,那人还会回来。
那应该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了吧。那人立在人群中,面无悲喜,却让他如芒在背。
他只能笑了,笑着面对他求了十几年的一切。得偿所愿,心中变得空无一物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衣袂被风扬起,他背对着那人拜了三拜,满堂哄闹
为己所求,便只能忘于江湖。这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