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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漠孤烟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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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北军驻地,乘云关。
傅松走出营帐,闭上眼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今日天高气爽,清风拂面,他心情十分悠然。
忽而有马蹄声响起,他闭着的眼睛猝然睁开,举目望去,只见一前一后两匹马冲了进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面前。
傅松看清楚是谁后,舒展的眉眼顿时皱成一团。
“你小子怎么还回来啊?”他的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四蹄雪白的黑马上坐着的明艳少年便是傅璟,他背着银槍,露齿一笑:“孙儿可舍不得您了!特意回来孝敬您呢!”
傅松一脸才认识他的模样,不可思议地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小子啥时候学会说人话了,注意力这才被后边的顾琏吸引。
这一看便看直了眼。
那少年雪肤乌发,眉目清雅,身姿挺拔如松,令人见之忘俗。
他那双眼生得尤其动人,似有霜雪凝在里边,乍一看像蒙着一层云雾,细细地打量,便能发现云雾霜雪之下,那暗含的纯粹和柔软。
这是一双看似无情却有情的精致眼眸。
“这位便是九殿下吧?”傅松早得了信,端正了神色,含笑问道。
顾琏便下了马,对他一躬身:“顾琏见过大将军。”
傅松笑容越发慈祥:“瞎客气啥,来来来,爷爷带你逛逛去啊?”
傅璟:呵。
顾琏显然适应不了他的热情,不知所措地望向了傅璟。
感受到美人目光的傅璟心中莫名自得,果断相助:“逛什么逛,以后有的是时间逛,我先带他去见昭爷爷,傅松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操练操练那群兵痞子吧!”
他说着招来一个小兵,让他把自己和顾琏的马牵走,带着顾琏往大帐去。
傅松站在原地望着他俩的背影,“嘿”了一声,颇有些玩味地笑了。
顾承昭与傅松的二哥傅桉共掌雁北虎符,但他实为太上皇,许多事不好做主,行军打仗多是傅桉与傅松出谋划策,他主要负责操练兵士,维护军中秩序。
顾承昭与顾继鼎年纪相仿,保养得再好也难免被雁北风沙磨砺出了沧桑,眉眼深邃,气度平和。
他见傅璟带着顾琏进来,未开口便带了三分笑意地看着他俩。
顾琏被他的目光打量着,不免有些紧张。
顾承昭与顾继鼎有七八分相似,都是深邃的眉眼,略薄的唇,看着俊郎又沉稳,是典型的顾家人长相。
从未被顾继鼎这样注视过的顾琏,在他面前是无措的。
他生得太像先皇后,精致清雅的容貌中找不到半分顾家人的影子,他怕顾承昭和父皇一样,因他的容貌便不喜欢他。
“小九都长这么大了?”顾承昭当初离开长安时,顾琏才出生没多久,小小的白白的一团,顾承昭还抱过他一次。
顾承昭无不可惜地想,若当年也把小九带来雁北,或许在傅璟长大的过程中,还能给他找个榜样,顺便也给傅松找个榜样,免得他们爷孙俩整日嘀嘀咕咕一肚子坏水。
“顾琏见过皇爷爷。”顾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顾承昭受了他一礼,笑着招手:“以后别那么多虚礼,过来点,让我看看。”
他端详了顾琏一会儿,似是很满意:“我们小九生得真好,我看比小璟都生得好些。”
一旁的傅璟闻言立马不乐意了:“昭爷爷您怎么跟傅松一样啊,见一个爱一个!”
顾承昭笑道:“看你看了十几年,用傅松的话说就是看腻了嘛。”
傅璟还委屈上了:“怎么能看腻呢?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你们怎么可以看腻呢!”
他说着便凑到顾琏跟前,一双寒潭般深邃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还笑得坏:“不过九殿下的确美,我照了十几年镜子,如今也愿意把照镜子的时间分出一半来多看看九殿下。”
顾琏被他盯着看简直是浑身不自在,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行啦行啦,我带他找地方住去啦,昭爷爷再见啊!”傅璟拉着顾琏的手腕就把人带出了大帐。
虽然顾琏穿的是箭袖,傅璟没能触碰到他手腕的肌肤,当年傅璟还是挺满足的。
来日方长嘛。
给顾琏准备的帐子在傅璟旁边,夜里傅璟闲,在帐子上划了个口子,专注地望着对面顾琏的影子。
啧啧啧,不愧是九殿下,哪怕只是个影子都这么好看。
傅璟看了一会儿,挺不舍地睡了。
来雁北军驻地的第一个早晨,顾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揉着头发出神。
等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出去,晨练已经开始了。
顾琏刚进校场,就看见傅璟一身火红的窄袖修身练武服,把一杆银槍舞得虎虎生风。
他整个人都似与槍合为一体,心至槍至,矫健如龙,一套槍法结束时他正好对着顾琏,便将槍杵在地上,扬眉一笑,肆意桀骜。
早晨的阳光还不算太烈,顾琏似乎能看到他额上的汗珠,周围是晨练时士兵们的呼喝声,鼻尖萦绕着雁北的风沙味,眼前是燃烧的火焰般的明烈少年,来雁北的第一天的早晨,让顾琏记了许多年。
这里拥有与长明宫不一样的鲜活和热烈。
“会什么兵器?”在他出神时,傅璟已走到他面前。
顾琏:“剑。”
傅璟又问:“剑术如何?”
顾琏摇头:“师傅教剑术,只为强身健体罢了。”
“没关系。”傅璟扛着银槍一笑:“你还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顾琏便认真地想了想,指着他肩上扛的银槍。
傅璟大喜:“你真有眼光!”
他把银槍丢到顾琏手里:“来,拿着!”
顾琏接住了,但没想到这槍这么重,一时弯了腰。
“啊……对不住,我这就去给你找杆轻的。”傅璟连忙把槍拿回来,风风火火地跑去拿了杆士兵用的,递给顾琏。
掂了掂手里的槍,顾琏那双恍如冰雪凝就的眼里露出消融般的笑意。
他很认真地对傅璟说:“谢谢你。”
傅璟提着银槍挑眉一笑:“瞎客气啥,看好了!”
他为顾琏演示了一套简单的槍法,被美人认真注视着的傅璟心里颇为飘飘然,最后一招收式时忍不住炫技,槍杆一撑,整个人腾空跃起,在空中翻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琏身后,银槍点地。
见顾琏似乎看呆了,他还没来得及谦虚,就听见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傅璟你别卖弄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教人,真上了战场你指望他在空中翻一圈吗?”
傅璟望天翻了个白眼,握住银槍转身槍尖对准了傅松:“三脚猫?也不知道是谁,去年就输给我了!”
傅松嗤笑:“真够有出息,跟我这个四十多的人比槍法,怎么不见你跟我比剑术?”
傅璟收回槍,十分有理:“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是制胜之道。”
傅松彻底无语,正色道:“你要教他就好好教,来日战场杀敌,他总得自保不是?”
傅璟摆摆手:“您老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冲顾琏伸手:“来,槍给我,你先练几天力气再学槍,现在跟着那群兵蛋子跑几圈去吧!”
顾琏:“……”
他不是喜欢端着架子的人,闻言便依照他的话,加入了不远处操练的队伍,跟着他们绕着校场跑步。
傅松啧啧称奇:“这九殿下真听话啊。”
傅璟哼笑:“是啊,听话得让你忍不住想欺负他是不是?”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这叫教导,教导懂不懂?”
“那我真是谢谢你多年的‘教导’了!”
傅璟有些担忧地望着顾琏的身影,九殿下真可怜,才来雁北就要吃苦咯!
当晚顾琏脱鞋的时候不住地抽气,一向平淡的脸上露出了忍痛的神色,他慢慢褪下袜子,有些苦恼地盯着脚底的水泡看。
他居然这么娇生惯养吗?
顾琏对着水泡一筹莫展,正打算当没看见,傅璟端着东西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