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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杀手的意中人12 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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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并没意识到自己看痴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爱看美人。
他仍只是觉得白澜的那双眼睛很美,仿佛能装下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心情愉悦。
连食欲都上来了。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迟来下意识捂住,一抬头,就见看雪的人已经看着他了,细长的眉毛轻轻挑着眉尾,似笑非笑。
而那只被风吹冻了有些发红的手,却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肉,轻巧地放在了他面前的碗里。
“吃吧,两个人吃,更有味道。”
身为太子,原身并不会与旁人一起用膳,身为杀手,迟来也不会和别人一起吃饭。
同在一张桌上,本就匪夷所思了,眼下更要吃同一个锅子,更叫人心思百转。
眼看着碗里那块肉的热气渐渐散尽,迟来也没有动筷子,白澜暗自摇了摇头。
这古人呐,就是拘谨。
窗外的雪逐渐大了起来,街市上的人也逐渐少了。
当屋檐和街道两边都薄薄地叠了一层白雪时,街口处那个跪在地上,头插着一支干枯稻草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
“小二!”白澜吃得差不多时,唤来了店里的伙计,指了指借口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加一份热粥和两个热馒头,给那孩子送过去,账记在我这儿。”
闻言,伙计探头看了眼街口那被冻得面红耳赤却依旧背脊挺直的麻衣少年,应了下来。
片刻钟后,便按着白澜的吩咐,将热粥和馒头送到了那少年面前。
“吃吧,店里好心的客人请你的。”见少年不敢接,小二解释了一句,顺手指了指客栈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雪兰冬装的女子,容貌看不甚清,却看得出一身不凡的气质。
少年在这里已经两日,没有人愿意买他,更没有人愿意向他表达一点善意,眼前热腾腾的肉粥和馒头漫起来的热气一下迷住了他的眼。
饿到已经没有知觉的胃也在闻到肉香时,咕噜噜叫个不停。
接过粥碗和馒头,他含着泪抽噎两声,再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口吃起来。
街口的这一幕被迟来看在眼里。
尤其少年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勾起了他一些遥远的记忆,少年的影子也渐渐和脑海里的某个人影重合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在那里跪着的人就是他自己。
“别看了,你也该吃饭了。”
思绪正浓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拉回了迟来的神思,一低头才发现碗里又多了些煮好的菜和肉。
白澜已经吃好了,给他夹了菜后,就放下了筷子,葇夷般的双手靠近锅子下的小火炉,暖着手。
迟来拿起了筷子。
他进食向来很快,加上此时肚子饿,桌上参与的菜品在一刻钟后就被消灭干净了。
酒足饭饱,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好似也轻松了一些,但终究没有彻底消散。
盯着空了的碗,迟来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会帮他吗?”
“嗯?”
甫听到他发问,白澜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才明白他话里指的“他”是谁,顺眼看了看街口,那麻衣少年已经不在了。
她坦然道:“给他一碗热粥和馒头不过是希望他明白这世间尚有温情在,不必对人生绝望罢了。帮得了他一个,帮不了天下千万个如他一般丧父丧母的孤儿。”
“温情?”这两个字对迟来而言格外陌生。
对坐的人却突然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诚恳而感激地说:“说起来,你也给过我这样的温情。”
“我?”
“嗯哼!”白澜点头。
迟来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
白澜拢了拢袖口,将双手交叠藏在袖子里保暖。
“你忘了吗?乞巧节那日,你出手相救。于我而言,你那一日之举,可是意义非凡。”
注视着迟来的眼睛,她停顿片刻,继续说:“再者,虽说你进太子府是为了刺杀我,可你知我秘密后,却放弃了刺杀;当我再度遇险,生死一线时,你又出手相助。
几次三番下来,于我而言,你就是这世间留给我最后的温情,让我觉得这世界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我死,也有人明知我身份也愿意无关利益地出手救我,这人生也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对于原身而言,迟来当初那一救,就是她所感受到的,来自这世间,来自陌生人的温情。
正是因为这一份独有的善意,她对迟来一直心有牵挂。
只可惜她至死之前也没能找到迟来,更没办法将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表达给他知道。
白澜不是心理藏得住话的人,尤其是像原主那样总是将感动和悲痛都藏在心里的性子,与她是截然不同的。
如今人就在眼前,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让对方知道原主的心意,知道对于原主来说,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况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白澜也若有若无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与原身同龄的少年,其实也没有很明确的三观和对这个世界,对自己人生的认知。
或许是因为从小接受的就是单一的杀手教育,他所接触的价值观就是你死我活,就是用别人的人头换取赏金这样的思想教育。
既然要改变他最后杀死原身的结局,白澜认为纠正他的三观就很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一见面她就制造机会让他主动来到身为太子的她身边,更甚至在日常的生活中与他说些他不曾听闻甚至不感兴趣的民间俗事。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改变他对这个世界,对人的认知。
包括给街角那个少年施以微不足道的援手,也是为了刺激他的记忆,让他心中产生“如果当初我也有人相助,会是什么不一样的结果”这样的想法。
说完那番话后,看迟来一言不发的反应,白澜就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大概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无意之举会改变别人对这世界的看法。
“客官。”
桌前二人沉默之际,店伙计走了过来,殷切地对白澜招呼一声,道,“客官,那孩子说想跟您当面说声谢谢,您看……”
说着,店伙计指向了客栈门口拘谨站着的麻衣少年。
许是吃了些东西,他那张冻得青紫的脸色此时也红润了些,眼睛也看起来多了些神采。
白澜遥遥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举手之劳,他的心意我收到了。天寒地冻,让他回家去吧。”
言下之意是当面道谢就不用了。
店伙计听懂了。
虽有些尴尬,但眼前的客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人,自然是不能得罪的,当即点头应下,回身就跑到门口与那少年说明了对方的意思。
听到店伙计转告的话,麻衣少年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可当他再抬头看向窗边的位置时,那里坐着的人已经起身回往了二楼的客房。
他只看到一个清瘦俏丽的背影。
眼看着那抹背影也消失在了视线里,少年再没有逗留的意义。
客栈要做生意,店里的掌柜也不欢迎他这一穷二白的小子在门口挡财。
少年最后遥遥望了眼二楼客房的方向,落寞地转身离开客栈。
不过才一刻钟功夫,街口他放着的那块写着卖身的白布已经被化成了水的雪浸湿。
拧干白布上的水,他便抱着它,缓缓地朝城隍庙走去。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栖身之所。
夜里风雪大,城隍庙外的屋檐挡不住。
少年努力地蜷缩在角落里,也无法保留住身上那点可怜的温度。
正当他麻木地快睡过去的时候,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他艰难地睁眼,只看见一团黑黑的人影子。
那影子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忽地将一件带绒的袍子丢在了他的身上,一下蒙住了他的头。
隔绝了风雪的袍子传来久违的热气,少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当他揭下袍子时,那人影子已经不在了。
而在他脚边,多了一只铜制的暖呼呼的汤婆子以及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钱袋。
少年茫然地眨着眼,看着雪白一片的小广场。
洁白的雪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
刚才那人是谁?
少年不解,怔怔地看着雪地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将那钱袋捡起来,拉开袋子一瞧,里头竟放了许多碎银子。
是傍晚送他热汤的那个姐姐吗?
少年心有猜测,却无从证实。
可不管是谁,这莫名而来的温暖和赠予,让少年红了眼眶,愣是抱着那汤婆子和钱袋哭了好久。
他并不知道,此时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正藏在暗处看着他。
见他接受了那些好意,不由自主地嘴角上翘。
笑意渐深时,迟来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正看着他。
刚扭过头,就与巷口处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睛四目相对。
顿时,嘴角的笑容僵住。
天上还下着鹅毛一般的雪。
一片接着一片,叠在那雪白的斗篷上,而后,融化。
斗篷下的人儿拎着一盏小而亮的灯笼,暖黄的色调让那张还乔装着的面容多了几分柔美。
屋顶上的人对她的出现诧异不已,随之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一般,从屋顶的另一侧纵身一跃,狼狈消失,连肩头积攒的雪都没来得及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