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浑水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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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街边的早点铺子还没开张，巷口一个瘦弱的影子正扒在墙上作偷看状。
小河揣紧了兜里的玩意儿，搁墙边上待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人跟着才溜进巷子。今天赶巧了，他赶早在山脚下摸了个大家伙——那玉牌牌通体透亮，花纹也好看得紧，要不是得了老大的口信，早就卖给西川铺的老头了。
不过说起老大，小河就有些拿不准，那急吼吼的样子不知道干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是前几天绑的丫头被人家打上门来了？越想越不对劲，眉头拧巴在一块。
这不，转弯的时候没注意就撞人身上了。
“呀！大、大哥你没事吧？”
小河本来没注意对方是什么人，那市井气的词儿说起来可顺溜的，可余光闪过一道白光才发现那人腰上是带刀的！兜里的东西似是越发沉的样子，小河一刻软了腿，畏畏缩缩地低着脑袋眼睛斜斜地想看清对方的模样。
来人剑眉星宇，生得周正，一身正气配上腰上宝剑好不凛然大气！小河本就做贼心虚忙着跑路，这会儿更是被震得大气儿都不敢出，矮窝窝的身子佝偻着跟个小鹌鹑似的。对方浓眉一扬，仿佛是看出了小河的不安，扬声道：“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倒是你，小孩儿家家的，这么个大清早赶着去哪啊，仔细回头把自己摔咯！”说着还颇为爽朗地拍了拍小河的肩膀，似是完全没注意到小河捂在肚子上的手异常用力。
“也没啥，就是家里给了两个铜板，乐得没个正形！那个…大哥你要没啥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没等对方反应小河就脚下拐弯窜了出去，七拐八绕的见人没有追上来才歇了口气。小河越想越觉得那人深不可测，长得是明眉善目，但就是给人一股子难以描述的压迫感，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出了城门，提着口气就往山上辽云寨奔，一刻也不敢停。老大这个人小河是知道的，没大事儿绝对不会让自己回去，毕竟谁会让个九岁的小孩儿犯险呢？对于自家老大，小河那绝对是第一吹捧者，除了犯错怕被罚的时候，可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老大百般好，虽然作为一个贼头子这么说有点怪，但小河就觉得自家老大是光明磊落、豪情万丈的。
小河是被辽云寨养大的。小时候他住北边大山，一家子五六口人靠着点儿打猎的本事过得还凑合。但是那北边是天寒地冻，山是死山，水是雪水，一场暴风雪，断了那儿的活路。小河是被自己老娘生生用血拖住的命，后来老娘也死了，碰上辽云寨北下的汉子被带了回去，这一走，就是由北至南兜了一大圈，瘦瘦的娃娃长成了鞋底抹油、贼精贼精的瘦娃娃。每每被寨子里的大哥老姐嫌弃长不高也吃不壮，小河就说是自己小时候补过了，搞得寨里上上下下都唏嘘得很。
……
秦南山，辽云寨。
小河刚到寨子口就被汉子提溜起来顺到了堂口，此时不算大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瞧着当家的正襟危坐的样子，就像是贼窝里出了大人物，要商量什么“偷梁换柱”的大事。
小河有点儿发憷。辽云寨的人本来也不多，三个当家的每人手下跟着二十来个人，再加上早前三当家贺勇带着一部分人西行，现在寨子里撑破了天也就二十几个人顶着。
小河戳在人群中，缩着脖子左问两句右唠两句的，被二当家也就是小河他“二继父”看了个正着，后脑勺咣地就挨了一下。
“半大的小子了！除了满嘴跑火车也就逃跑溜得快！还有什么可嘻嘻哈哈的？瞧你那点儿出息！”
“诶——这话可就不对了。小河爷爷我今天可是有收成的！”说着便把捂了一早上的玉牌掏出来，众人瞧小河那雄赳赳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好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瞧个究竟——通体透亮，水色流光暗暗浮动，其上的花纹纂刻细腻，似是饿狼，寥寥线条竟是显出几分肃杀来。
“赝品。卖货郎的玩意儿罢了，就骗你这种无知稚儿的。”邵茗池眼皮都没动一下就成功地把小河气到吐血，贼不服气了。要说平时那还真是没得反驳的，但是今天他可是捞到了好东西啊！瞧着做工和成色怎么可能是假货呢。不过，邵茗池是什么人，怎么的也是看着小河长大的，对小河的各种小动作那是了如指掌，一看小河眉毛一扬小嘴一撇的，他就一葫芦串的说教，硬是叫小河没有插话的机会。
“我们辽云寨可是山贼！上上下下过得都是风里来血里去，从老虎嘴里抢东西的日子，怎么就你小子走得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邵茗池从头到脚地数落了小河一顿还是觉得憋气，这辽云寨还真是万中无一的风水不平，好端端的秦岚虎入了这寨子过不了多久就成了废狗，最好的例子就是正耷拉着腿抽旱烟的老苗头——辽云寨大当家，苗子祯。想着免不了又是对着小河一顿嫌弃。
“哎唷，怎么了气成这样？小河你可以啊，再努力一下，你邵叔的鼻子都得喷气了哈哈哈哈…”
“行了啊，你们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仔细着你自己就成，别搁这儿裹乱。”
王子被斜了一眼也丝毫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招式对他可没甚用，对小河一番挤眉弄眼的打着哈哈晃荡到另一边继续扯犊子。邵茗池则是拎着小河大步走到几位当家中间，搞得小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今天他们邵爷吃了炮仗，谁点谁爆。
过了一会儿，看人到得差不多了，苗老磕了磕烟灰扬声道：“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为了上边儿剿匪的事…”原本闹腾的堂子渐渐静了下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汉子们挺直身板，看着倒有了些刀口舔血的气性。
苗老把旱烟扔在一旁的桌上，左手提着重剑走到堂子口，黄色的眼珠子往院子里转悠两圈才继续说道：“我们前些天截回来的丫头不简单，几个精壮的弟兄守着都没看住，只怕这会儿人家爹爹已经带着人来收我们的脑袋喽。”
苗老的这话是三分严厉七分打趣，整个摇头晃脑的样子，看似对即将到来的敌者十分看不上。前些天邵茗池一反常态地截了个姑娘回来，一众兄弟都以为他们百年不开花的邵爷终于是开了窍，结果就瞧见了那小丫头身上挂着个双鱼对扣，顿时就觉得自家二当家疯了。民间一直有一句话：榆关洛家，男为沙场战四方，女携双鱼舞中宫。他们邵爷这哪是把洛家的小姐截回来了，明明是弄回来一个祸害！洛家老爷子是镇国将军，底下的儿子个个都是军营里出来的才俊。朝廷对于山贼一向是能打死就不放过一个的，在这个时候故意和镇国将军府对上，这不就是…找削呢么。
几个脑子清楚的汉子明白了，瞧大当家胸有成竹的样子，十有八九这件事情就是他授意的，八成就是为了那洛家的“枭雄”。
“各位就记着，这辽云寨必须守住喽！上面的牛鬼蛇神想翘了老子们的地盘，也得问问老子们干不干！”见众人摩拳擦掌的，苗老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洛家的爪子伸得太长，是时候挫一挫了。
几日后，朝廷发了明旨，命刚凯旋而归的于荔于将军并镇国将军府的二少爷洛秋剿灭辽云寨，救回洛家小姐。朝廷剿匪，势在必行！且不说于将军那边是何等意气风发，辽云寨这里还是一贯的喝酒吃肉，邵茗池则老早就交代王子让他带着小河到镇子上避避风头。
等入了夜，秦南山的飞禽都着了窝，邵茗池也不慌不忙地招呼着弟兄们该巡山的巡山，该睡觉的睡觉，寨子就留了零星两点火光，静得让人发憷。
一夜无波。天翻肚白的时候，一路人马从南边摸上了山，个个身形矫健，看似是摸熟了门路，秦南山的嶙峋困不住他们。
“将军，前面就是辽云寨。”
为首的人点了点头，辽云寨大门紧闭，门口的两个灯笼还依稀有着光亮，似乎是主人家还梦正鼾。
可就是这种不慌不忙的应对方式，让于荔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他身为一朝将臣，擅长的是军帐帷幄，这回突然被拉来对付山贼，多少有些意不平，一帮莽汉而已，何须朝廷如此费心！可回过神来，看看身旁同样眉头紧蹙的洛秋，于荔就吃不准了，朝廷对这辽云寨似乎很是忌惮，难不成是硬等蝗虫成了灾才想起来打药？
越想是越不对劲，于荔看着辽云寨被风吹得乍响的布旗，冒出个诡异的想法：再厉害的匪子，需要一个将军来镇？况且，还搭上一个根正苗红的将军府后人。
不合常理，则常理不符。
“洛公子，于某有一事不太明白，可否请洛公子指点指点？”于荔一边指挥着突击，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洛秋的一举一动。洛家若真的对此事有所隐瞒，势必将带来一场风雨，而辽云寨若真与洛家有瓜葛，那肯定也不会乖乖就范的。
“指点不敢当，于将军可是想问关于这辽云寨的事情？”
洛秋见于荔点头，便继续往下说：“于将军此去离京中甚远，想来是没有听过辽云寨的。据说，这些人之中藏着军中逃兵，一路在民间强抢掠夺，为的就是躲了那拆家灭门的灾祸……”
话还没说完，突然无数道白光从辽云寨大门内院向外投射，映着天边灿然，打了个偷袭者措手不及。这下可就没时间继续试探了，于荔和洛秋虽在交谈，但两人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前方战局，是以及时令手下的人躲避，并无伤亡。待箭雨过后，于荔冲下方才隐蔽的山丘，带着人踹开了辽云寨门面，洛秋则坐镇后方，纵观全局。
不过，两人都没算到，辽云寨已经空了。
院子正中央的凳子上“绑着”失踪的洛家小姐，想来是担心人家小姑娘天寒地冻地在外面坐上一晚上太残忍，还给绑了条羊毛毯子，这种无声的耀武扬威气碎了洛秋一口银牙，也把于荔彻底整懵了。
另一边，在秦南山脚下的青石镇，小河甩开一直跟着他的王子，撞倒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准备爬起来溜的时候，一只有些苍白，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他面前，“在下洛问舟，刚到这里落脚，被各色风情迷了眼，可撞疼了弟弟？”
小河抬眼对上了他带笑的眸子，面容俊秀，看年龄应该不过十五六，即使是坐在地上，也说不出的好看。
“没、没事…我没事。我是小河。”
小河不说话了。他一直和寨子里的汉子打诨，从没遇到过这样温文尔雅的人，任由对方把自己拉起来，听对方报上了名字，他也稀里糊涂地跟着把名字说了，然后就稍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浑水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