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绿腰青曲寻卿

51、第 51 章

　　莉莉丝的宅子门外，有一株苍天大树，那是哥哥带我从伊甸园逃出来的时候亲手种下的。
　　哥哥曾经不相信诅咒，执意带着我一起居住。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并没有神。
　　这是个全新的世界，无神的世界。
　　我们终于远离了神域，开始新的生活。
　　哥哥挥别了其他的氏族，带着我独自生活。他亲手建造了莉莉丝一族的古堡，将古堡建得漂亮极了。
　　他还亲自为我种植了一片玫瑰，让我在玫瑰园里玩耍。
　　那些记忆早已被我遗忘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如今回想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像人类一样生活。
　　是的，像人类一样。
　　我多么希望我是人类，可以在阳光下起舞。
　　但是哥哥说，阳光是很可怕的东西，神诅咒我们，永远无法生活在阳光之下，除非死亡。
　　我是多么惧怕死亡，哥哥说，死亡是一切的终结。那是长久的沉眠，永远无知无觉，再也看不到月亮，再也触摸不了我的玫瑰。
　　但是哥哥想了想，又告诉我，终有一天我能像人类一样沐浴阳光，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跟我们关系最亲密的族人，是勒森巴的柯，她真是个漂亮的姑娘，我喜欢她的红色长发。
　　我们一起在古堡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那是多么漫长的时光呢？哥哥每过一段时间会给我带回来新的族人，那是经受过哥哥初拥的人类。他们有男有女，但唯一相似的是，他们都有着极美的容貌。
　　跟随我们一起逃出伊甸园的族人，渐渐开始繁衍后代。后来，最开始的一代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他们的栖息地里全部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后来，我和哥哥终于感受到了诅咒的力量。
　　母亲说，你们虽然相伴而生，但是终将各自孤独行走。如果你们要互相依偎，那就要受到惩罚。
　　我以前不懂什么是惩罚，直到血月之夜的到来。
　　原本恭敬地匍匐在我脚边的族人，突然露出狰狞的面貌。
　　那时的我和哥哥因为诅咒，暂时使不出力量。
　　那时候，是柯，拼死助我们离开古堡。
　　我和哥哥躲在他亲手种植的古树树洞中，听着外面的惨叫，那是我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后来哥哥就离开了我。
　　他说：“依依，母亲的诅咒与我们相伴而生，即便我们离开了神域，这诅咒也不会消散。唯有完成她的愿望，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后来我就一直在流浪，渐渐忘记了一切。
　　直到如今，我才知道哥哥说的真正的自由究竟是什么。
　　母亲诅咒我们永远分离，除非我们能杀了神，所以哥哥偷窥到了天道的规则，利用天道消磨了神。
　　神诅咒我们将在永夜中活着，我们就弑杀了神，重新走向光明。
　　如今我吞噬了新的神的血液，与神融为一体，竟然开始不再惧怕阳光，我知道，诅咒的力量终于被我们消磨殆尽了。
　　我躲在古堡背阴的回廊里，离我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束阳光。
　　我伸出手去，指尖暴露在阳光里。我感觉有点灼热，常年对阳光的畏惧让我甚至有一丝疼痛的感觉。
　　但是，我并没有化成飞灰，消散不见。
　　实际上，我没有任何伤口，阳光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从我记事起，我就被告知不能生活在阳光下。给万物带来光明的太阳，是给我们带来死亡的灾难之源。
　　我亲眼看过族人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从此再也不敢接触阳光。仿佛看一眼，都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
　　可是如今，我就在这里，直接触摸上那一束光，竟然好好的活着。
　　原来打破诅咒的方法，如此简单。
　　大抵神曾经也是深爱我们的祖先的吧？我们毕竟是他最初的造物，即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也只是将我们流放。或许后来，他后悔了，但是他开始的初衷，还是想要宽恕我们。
　　我在这里发呆，然后听到一丝轻微的脚步响起。过了一会儿，缇雅来到我身边。她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裙，此时她一脸的满足，在我身后抱住了我。
　　“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她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味道，丝毫不像昨晚那愤怒至极的样子。
　　我转过身，抚摸着她的头发，叹道：“小雅，我竟然可以照射到太阳了，我不再畏惧太阳了，是因为你。”
　　她脸一红，将头靠在我肩上，乖巧而羞涩。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要是早知道，我愿意，我愿意的。”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我轻抚着她的脸，凑过去亲吻她的唇，然后说道：“我都知道，小雅。这一次，我们永远也不要分离了。”
　　“嗯。”她亲亲应了一声，然后不安地说道，“可是苏，我没有你想得这么好，我做了很多事，那时候我还嫉妒川川的哥哥。我知道你想要照顾川川，可是我就是不愿意，我希望你只有我。”
　　我拍拍她的头，轻笑道：“小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犹豫道：“可是，我知道的，你的哥哥，如今一定是在伊甸园里。我接受了南海君的传承，知道伊甸园的神已经死去了。那个神，并不愿意南海君成为新的神，所以那时候南海君其实快死了。她不甘心，她宁愿放弃一切，只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是，她做不到，在真神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她跟我达成了协议。她把神的一切交给我，我保住她的魂魄。”
　　哪怕她只是一个化身，生死都在神的一念之间，但是，谁又甘愿一生受人摆布。即便是个化身，也想要真正的自由的。在这个无神的世界，她长久地游荡，采集了很多东西，终于炼出了属于自己的魂魄。她本来打算与我的哥哥做个交易，但是，她找不到哥哥了，哥哥那时候去往伊甸园了。于是，她选中了同样拥有规则之力的我们。
　　我终于明白哥哥的计划了，一开始，他想让我获得神的传承。
　　神与神的化身，一个在伊甸园，一个在这个世界。
　　一个被哥哥吞噬，一个被我剥夺。
　　只不过，计划出了变化，缇雅获得了神的传承。
　　但是有什么关系？我终究获得了我想要的。
　　我突然有些庆幸这种变故，如果是我获得了神的传承，缇雅将永远身处黑暗中，无法获得救赎。她只是我初拥过的杂血，是无法承受神血的，同样的方法，我可以活，她却不行。
　　这样的阴差阳错，却让我们都摆脱了诅咒。
　　从此，这世间再也不会有血族的第十四氏族了，我和哥哥，我们终于跳出了宿命。
　　但是见不到哥哥，我却不再遗憾了。
　　有什么关系呢？
　　“小雅，”我唤着她的名字，“什么都不重要了。哥哥很好，我不用担心他了。或许很多东西都被我遗忘了，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再重要了。那些掩埋在时光里的真相，就让它永远沉淀在时光里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跟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就像我们之前在那小村子的山洞里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好地活下去。”
　　缇雅抬头看我，我看到她眼中泛着亮光。她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如多年前，她还是人类的公爵小姐，无忧无虑的活着的时候。
　　“苏，我们永远不会分离了吧？”
　　“嗯，永远不分离。”
　　我们依偎着，一起看太阳升起，阳光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这种温暖的感觉，是我从没体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