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绿腰青曲寻卿

31、第 31 章

　　缇雅已经这样兴冲冲的几天了，从那天川川自唤为奴而唤她作夫人开始，她便对第一次见面的川川很是喜欢。对从没见过的墨染，她也没这么想杀之后快了。
　　川川每次见到她都唤她夫人，就像人间界一切侍女对待家主夫人一般崇敬。
　　缇雅也就乐此不疲的充当夫人的角色，并立志当一个关怀下人的好夫人。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虚荣感，我表示很难理解，作为一个曾经的公爵小姐，竟然满足于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孩的一身呼唤，我觉得缇雅一定是碰坏了脑子。
　　我带着她们离开了赛薇亚拉的小院，既然决定就此分道扬镳，我就不适合待在这里了。很快，就有人循着我们的气息，找到我们这群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如果我继续待在这里，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来到街上，这里的街道却是异常的繁华，就像任何一个人类的城镇一般。唯一与人类的城镇不同的，大概是，街道上穿梭的，是能看破这个世界法则的人类，以及穿越重重波折前来转生的灵魂，或许，还有很多连人类和灵魂都算不上的东西。
　　我们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们身上。
　　他们的目光太过露骨，川川感到一丝害怕，她一直牢牢抓着缇雅的袖子。缇雅有点不耐烦了，她突然发怒了，冲着人们叫道：“看什么看，你们这些贱民，怎敢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莉莉丝家嫡血的大人！”
　　街上瞬间安静下来，整个城市散发出一股死气，当所有的喧嚣在瞬间归于宁静，一种诡异的气氛在街上蔓延开来。这是，一座亡者之城。
　　但是缇雅毫不在乎，她扯着川川，就像拉着一个布娃娃，放肆的看着我，然后睥睨所有人，仿佛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瞧不起一切世人。
　　远处传来铃铛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城镇中荡漾开来，就像破开黑暗的曙光，瞬间破开了笼罩在整个城市的死气。大家又开始活动起来，就像我们从未出现过一样，就像每一条人类小镇的街道，如果你忽视从你身边远远绕开的魂灵。铃铛的时候在空气里一层一层铺开，渐渐变得清晰，远处的街道，骑着骆驼的少年出现在我们视野中，骆驼上系着的铃铛，随着骆驼的每一步摇晃，声音响彻整座城市。
　　骆驼一直到我们眼前才停下，少年从骆驼上滑下来，竟是出奇的年幼。白色的绷带蒙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似乎并未影响到他看清我。他直接走到我身前跪下，然后他伸出手，牵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落下淡淡的吻，我听到他的声音温和动听，他说：“小姐，我终于又见到您了，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少年有着熟悉气息，仿佛在很久远的记忆中，他曾经出现过，或许有过长久的陪伴。但是，我已经忘记他了。
　　他似乎毫不在意，牵引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骆驼，然后骆驼竟然温顺的在我身前跪下，少年将我抱起来，安置在骆驼上。少年的怀抱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就像一个常年摆在我随手可及的地方的物件一般，我觉得他一定曾在我最古老的记忆里出现过。他是那么纤瘦，却又那么坚定。而且，他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或者说，他真的太像一个物件。
　　他缓缓的回头看了缇雅一眼，然后淡淡的说：“你们随我来，城主要见你们。”然后他依旧温和的对着我说，“小姐您放心，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会一直保护小姐的，这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的生命里，曾经有这么温和的人存在过么？我已经忘记了，就像忘记以往遇到过的那些人一样，彻底遗忘了他。但是，既然是我生命最初存在过的人，那么他出现在这里，必然有着存在的理由。
　　或许，是为了救赎，或许，是为了诀别。
　　我们随着少年向着街道的尽头走去，这座亡者之城的城民再也没有看向我们，他们穿过了生死，历经了苦难，终于来到这座城市，然后徘徊不去，日复一日为了某个理由活着，或许当理由消失的时候他们就会破灭，这世间，除了支撑他们走下去的理由哦，再也没有什么能撼动他们的心。我们只是过客，过眼就忘。
　　少年带着我们一路走过去，渐渐的，远离了喧嚣，然后，他在一堵断墙之前停下，抚摸着断墙，然后说道，这是分界，城里的居民最远只能走到这里了，再往前走，就要受到法则的限制，这后面，是禁地，是阿典居住的地域，再往前走，也许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许只是魂飞魄散永远消散在这世间。阿典的力量太过强大，我只能画个地界囚禁阿典，即使如此，外面的那些居民，也被阿典的力量影响到了这种程度。
　　最后他抬头，似乎在看我，我看不到他蒙住的眼睛下面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有点伤心，他最后说：“小姐，阿典其实很可怜的。”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辩解也罢，跟我们说说法典的情况也罢，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牵着骆驼绕过了断墙，直接进入了法典的地界。
　　那是另一层空间。
　　断墙后面的世界，竟然是莉莉丝家本宅的花园。
　　这是极其类似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跟本宅里开放得一模一样。
　　在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我听见缇雅的惊呼。她当然应该惊呼，因为那个小女孩长得极其像我，但是她还很年幼的样子，就像是，幼孩时的我。
　　她抬起头看向我们，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是纯粹的黑暗，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纯粹的黑暗覆盖了整个眼睛。
　　匍匐在她身边的，是墨染。
　　她隔着空间看着我，面目开始模糊起来，然后，她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始尖叫起来。
　　真是奇妙的感觉，当你看到与你如此相似的脸，却做出你绝对不可能做的表情。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似乎极力想到达我身边，但是我们隔了那么远，她明显是被禁锢在树下，走不出数的阴影。
　　少年抬起头，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我仿佛感觉到他似乎是在温和的看着女孩，但是温和中，却透露着森然。
　　他说：“别担心，并不是少爷，回来的，是小姐。”
　　女孩在一瞬间静默了，然后，安静如死灰。
　　那样没有眼白的纯粹黑暗的眼睛，原来早就看不见这个世界，她凭着相似的气息，感觉着来人。
　　墨染挣扎着站起来，似乎想脱离她的范围，我嗅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人类虽然变作了吸血鬼，但是骨子里却流传着曾身为人的血液。成为血族的那刻，血液不再鲜活，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腐朽糜烂，透着森森死气。
　　他，受伤了。
　　然后，我看到女孩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如百灵鸟一般动听，她说：“少爷不在了，小姐留下来陪我也好，只要是莉莉丝家的人，都可以，只要留在我的领域里，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然后，她转头死死的盯着墨染，抚摸着他的头发，很温和的问道：“既然成为了莉莉丝家的一员，那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么？”
　　我嗅到，腐朽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墨染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