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9、双赢

　　天帝没有留在宴席上与众神仙同乐。这种欢乐场合他素来体贴臣下，今日也不例外。神仙们此时此地想必有满肚子八卦要分享，若他留下颇有些不便。
　　他今日也饮了些酒，索性漫步去花园散散酒气。
　　因着婚事，花园里也张灯结彩，远不是平日里一般清幽。
　　物是人非。
　　曾经想把世间女性最高荣耀，天地间最好一切都交付一个女子。不知今时今日，她又身在何方，是否偶尔会回想当初。而既然不是那独一无二之人，那他身边是何人又有何所谓。
　　如今他只剩下身上责任。这一生漫长看不到尽头，只有责任形影不离。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妻子。
　　身为天帝，自然知道四海局势。即使顶着海皇荣衔，又是东海统治者，反对者仍然车载斗量，平静局势表象下激流汹涌。东海内部是否稳妥姑且不论，南海经历了一场兵变，虽然不曾爆发内战，敖彬的地位算是牢固，但他已是南海之主，遇事未必唯东海马首是瞻。而东海南海联合后势大，西海北海无论表面如何尊崇海皇，一定会考虑结盟对抗。更何况海族虽然开放，但接受一个女子作为精神领袖依然让许多保守老人不能接受。即使是东海，怕也有不愿受女王统辖之人。与天族联姻，一则巩固海皇地位，二使她名正言顺不留在东海。这样由敖寅替她出面掌权，会减少许多阳奉阴违，也让西海北海少些担忧。毕竟一个不在四海的海皇，即使地位超然，影响力要小许多。
　　这桩婚事单从政治角度来说，实在是双赢。

　　新房离花园不远，正室里却没有新娘。
　　天界侍女禀报道：“天后正沐浴更衣。”
　　他让侍女都退下。
　　诺大新房里只剩下他。
　　天帝喜洁，因是水系的龙，向来喜欢沐浴。等了许久不见海皇出来，也听不见浴室里有任何声音。
　　不会是逃婚了吧。
　　天帝一笑，原已接受了这桩交易，现实却着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也罢。海皇完成了所有礼仪，已是他九重天天后。这本是场政治联姻，天界要的不过是个名份，他不能要求更多。
　　天帝脱下大婚正装和九重冠，只着一身中衣步入浴室。
　　浴室里满是氤氲白雾，遮蔽视线。
　　天帝最擅长水系法术，当下捏个诀，收去这满室水汽。
　　他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团火云，细看却是一头海藻似的红发，再要看仔细了，只见一个红衣红发女子正站在浴室中央。
　　“失礼了。”
　　声音与海皇相似却不同，低哑磁性中带着一丝慵懒。
　　如果他没有记错，海皇本是一头黑发。然而这陌生红发女子却有着海皇面目。不，不对，那翡翠色双瞳原本应该是漆黑夜色。
　　“何方神圣？”
　　眼前这女子挑眉一笑。纵然是同样眉眼，笑容有三分嘲讽之色。
　　“天帝陛下难道认不出自己妻子？”
　　她纤手摊开，掌心中有一柄微缩的三叉戟，正是神器海皇戟。
　　神器的威压无法模仿。这天下也不会有第二柄海皇戟。
　　她手一翻，海皇戟消失。
　　“这才是我。”
　　口吻鄙睨一切，比以往冷静自持时更像掌控四海的君王。
　　她仿佛能读心，妩媚一笑，轻语：“陛下心里，我该是怎样？”
　　以海皇戟为簪，她挽起满头长发。素手抚上红发，红色更艳，白色更欺霜傲雪。下一刻，她已经站在天帝面前，呼吸可闻。
　　似乎不满意自己需要抬头才能与天帝对视，她施法术生生拔高了几寸，一双勾魂摄魄碧眼仿佛要看到天帝眼底。
　　“陛下想要怎样的天后？妻子，伙伴，还是情人？”
　　天帝不为所动，淡定道：“为什么要成为天后？天海之盟很重要？”
　　“天海之盟很重要。只不过，”海皇浅笑，“眼下远没有陛下重要。”
　　天帝微微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为何是我？”
　　“海龙族血脉已比远古时弱了许多。如果不引入新血，下一代会继续衰弱。陛下乃天龙中最强者。”
　　天帝有些啼笑皆非，嘲讽道：“你在向我求欢？如此倒是非常别致。”
　　“求欢？”海皇展颜，妩媚一笑，“倒是贴切。陛下可是不愿？”
　　天帝答应婚约时未曾见过新娘。他既然早已决定了此生要尽天帝责任，自然要为天界鞠躬尽瘁。而海皇所予条件太合适，容不得他拒绝。几番细思量，他终是应下了婚约。然而只要东海愿意付出其它代价，天海联盟并不一定需要这段婚姻，却原来是她为着他布下圈套。只是此刻他承诺也已达成，给了她天后之位，没有理由非得卖身，大可拂袖而去。
　　见天帝不答，海皇正色，眼中再无笑意，却有几分虔诚。
　　“陛下与我本是陌生人，若是不愿，我只能强求。”
　　天帝感觉双唇上温热触感。两把睫毛如蝶翼般轻轻刷在他脸上。他没有动作，也没有退后。
　　敖光并没有任何期待。她伸手抚上他胸膛，感觉他浑身紧绷。再要摸索，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眼中一分情欲三分气恼，惹得她一声轻笑。
　　“陛下可是没有经验？”
　　三分气恼成了五分，他抓住了她另一只手，重重地吻了回去。
　　男女之事原不需要经验。他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红唇，得到她热烈回应。两人你来我往，眼中俱是意乱情迷。
　　两人是不做便不做，要做就最好的性子，又都体力充沛，身体柔韧。接下来便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天帝虽是初次，但好胜心一起，从上到下，从下往上，不断争夺主导权，竟把过去压抑天性全部发泄。待到极乐时，终于明了何为鱼水之欢，水乳交融。
　　一夜贪欢，两人不知何时双双睡去。
　　天帝醒来时，海皇犹在沉睡。
　　因是新婚，这日不用处理公务。天帝终于有暇细细看新娘。
　　她已经属于他。天帝心里有一丝怜惜。她和他一样，背负着无穷族人的未来。
　　敖光悠悠醒来。她媚眼如丝，抬手抚上他的脸。
　　“早安，我的陛下。”
　　他听得出来她在强调所有权，轻笑不语。
　　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起伏有致的胸口。
　　“我们都是龙族，没有意外，还可以活很久很久。既然已是夫妻，就要坦诚相待。陛下如果有什么想问，我当知无不言。”
　　“头发和眼睛。”
　　此刻她一头乌发，眼睛也恢复了墨色。
　　“我的母亲是日出之地金乌族。”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金乌族红发碧眼。我生下来就是那个样子。我父王传我法术，能够压制我母系血脉。”
　　“此刻没有外人，你不用消耗灵力。”
　　她嫣然一笑道：“陛下喜欢哪一个？”
　　天帝有些许不习惯，直言道：“海族女子都像你这般直率？”
　　“陛下可是在笑话我不知礼？”她却不生气，“我们海族男女，喜欢就是喜欢。”
　　天帝心中默问，那你可是喜欢我？
　　“陛下还有什么想问？”
　　他究竟问不出口。
　　她松开他手，坐起身，撩起长发，露出曲线优美的半身。待挽好发髻，她用海皇戟簪住，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披上了一层纱衣。
　　她侧首向他俏皮地笑，娇声道：“要不要我服侍陛下更衣？”
　　那笑容更像是法术。天帝坐起，摘下海皇戟，让她满头乌发垂下，轻柔地吻上饱满红唇。
　　不同于昨夜激烈，这个吻满是温柔和怜惜意味。敖光也回报以同样温情。红纱帐暖，交颈相依，不染红尘，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周末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