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55、眼前人

　　东海龙王书房里天帝夫妇默然相对。
　　“敖妍对我不满。她是敖彬亲妹，我不方便教训。”天后悠悠开口。
　　天帝颔首，算是将此事揭过。
　　“当年之事，且容我慢慢道来。夫君若还有疑问，我必知无不言。”
　　“我去往异界时，五千来岁。彼时年少，恐血统被质疑，绝少离开东海王宫，不通人情世故。到了异界，虽好奇却不通语言，故而只是白天隐身观察，夜宿海中。”
　　“一夜海上喧哗，我好奇心起，便去查看。佛雷刚好从船上落水。他受人下毒，身负重伤，为我所救。之后我变装与他结伴，漫游异界。”
　　天后顿了一顿，似是追忆过去，明亮的眼眸里充满怀念。
　　“佛雷乃是小国王子，唯一神教圣殿骑士，继位前为亲弟所害。他生性豁达，见事不可为便放下复国之念，加入佣兵。佣兵乃武士，完成雇主委托便可收取报酬。数载佣兵生涯，佛雷俨然无冕之王。后有月神教入侵一事，佛雷携佣兵重归圣殿骑士团，继任团长。铲除月神教后佛雷威望一时无二，退出圣殿骑士团，建立自由骑士团，得唯一神教支持，于月神教原址建新国。他东征西讨，开疆拓土，破旧立新，废蓄奴制，解百万人于倒悬。”
　　天帝暗叹。这佛雷虽是凡人，却是不可多得的英才。
　　“同伴十载，腥风血雨共度，于尸山血海中一同开辟一条出路。然仙凡有别，飞鸟与鱼终非良伴。”天后双拳紧握，放在膝上，“造化弄人，万载之后，却是我亲手灭他魂魄。”
　　天帝不语，片刻后伸手握住妻子右拳，将她紧握的手指松开，接着又松开了她的左拳，十指交缠。
　　“天族虽然骄傲，有一事却自认比不得凡人。许是人生苦短，凡人伤春悲秋，做得不少好诗词，有一句甚得我心。”
　　天帝直视妻子双眼，缓缓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天后静静看着丈夫，突然绽放瑰丽笑容。
　　“夫君可是教我，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天帝不料妻子这一出，忍不住一笑。
　　“元娘竟也是同道中人。”
　　“哪里，不过恰好看过这篇。”天后垂首，难得羞涩，“我着实不懂风雅，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夫君不嫌弃我不学无术便好。”
　　初见妻子做这青涩情态，天帝不由好笑：“世上哪有万全？诗词歌赋乃是小道，元娘治国理军极好，如何求全责备？况且你我余生漫长，你若想学，我便教你。元娘聪慧，定能一日千里。”
　　天后轻抬首，斜斜送出个秋波，媚态动人，轻笑道：“夫君真是好口才。”
　　她微眯的眼睛里像带着钩子，视线一交便不能分开，眼波里俱是情意，缠缠绵绵。
　　然而此地是书房，当班的海族官员不时便要投递紧要文书，委实不是夫妻交流感情的好场所。虽然不愿离开，天帝仍是将妻子留下埋首公务，只待夜间再互诉衷肠。
　　他离开书房时浑身轻快，仿佛天空中最后一丝乌云飘走，只剩下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