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38、剑鞘

　　大水退后，祀都百姓正试图在淤泥里抢救自己微薄的财物。
　　祀王失踪，然而国都此刻依然秩序井井有条。士兵在街道上收拾尸体，将来要一起焚烧，避免瘟疫。
　　张宿拱手禀告天后：“小仙带走祀王之时，留下了替身傀儡假冒祀王理事。”
　　天后颔首道：“张宿大人好算计。”
　　“属下不敢。”张宿后背突然全是汗水，遇风冰凉。
　　“且让这替身召集百姓。若是无人观刑，黑蛟纵死也无法消业。”
　　“是，属下领命。”
　　张宿飞身而去。
　　凡人做事比仙人拖沓，张宿好不容易指挥傀儡把话传下去，待百姓零零散散受士兵指引出现在王宫前广场，时辰已晚。
　　祀都此刻物资短缺，广场照明有限，百姓拖家带口前来，见这幽幽鬼城般的架势，有些瑟缩不前。
　　天后脸色不豫，随意一瞟武德星君，他立刻全身一凛，恭恭敬敬道：“属下等立刻照亮此地。”
　　星君和星官们在云间各出法宝，广场上顿时明晃晃宛若白日。
　　百姓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天族神仙，仍大声惊呼奔走，或匍匐在地祝祷。士兵情况也只稍好些。
　　天帝早已追来祀都，隐身于百姓间，见此微笑。妻子的威势比他更甚，如此敲打一番星君和星官们，未必不是件好事。
　　天后挥袖放出黑蛟，却不是一头而是两只。
　　星君和星官们有些直了眼。不是只杀雄蛟吗？这哪里又来了一头？假的吧？你造假还让我们来监刑？当我们是什么？
　　因现在底下观众太多，星君和星官们强忍住许多疑问，看都不敢仔细看黑蛟。
　　武德星君得天后传音，不得不开口，大声道：“祀国百姓听着。黑蛟水淹祀都，残害百姓，伤天害理，今为我天族所擒。天帝陛下彰肃法纪，特判黑蛟死刑，在此明正典刑。”
　　百姓哗然。奔跑的停下了脚步，跪拜的抬起了头。
　　天后不与百姓啰嗦。她召唤出海皇戟，轻轻一挥，劲风过处，两颗蛟头飞了起来，断颈处鲜血如喷泉。她伸手虚空一抓，蛟头爆裂。
　　广场上站着的凡人都跪了下去。此刻的跪，与其说是敬，是谢，更多是畏，畏惧海皇戟所代表的力量，是凡人不可及的层次。
　　蛟血飞溅到星君和星官身上。他们可以感受到区别。一头黑蛟的血是真实的，带着腥味，落在身上颇不好受。另一头是假的。虽然它的血看着也有些份量，落在身上也留下痕迹，却没有味道，想是幻术变化出来的。
　　虽然不喜血腥，天族星君和星官们依然不敢动弹。他们来展示天族威仪，自然要保持最好的姿态，哪怕如今一身狼狈。他们更清楚天后为何如此做。哪里有实物更能证明她的确杀了黑蛟？折腾他们也不过稍泄一点不快。
　　天后高举海皇戟，一挥，两头黑蛟的尸身落在王国里的广场上，砸了一个深坑，里面血肉成泥，再也分辨不出具体部位。
　　武德星君心苦，却不得不将场面话说完。
　　“祀国百姓，尔等今大仇得报，当安居乐业。我天族守护天下百姓，尔等若虔信我族，必得保佑。”
　　凡人尚未学全天族信仰礼仪，各种跪拜祝祷都有，一时场面混乱。海皇戟又收获了不少信仰之力。
　　天后颇有耐心地等待片刻，待凡人将海皇戟看个大概，方领着一班天族隐身而退。天帝也飞身与他们会合。
　　这隐身术防凡人不防神仙，天族众人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明明是天后下手，她如今身上倒是清爽，不见一丝血污。星君和星官们无不一身狼藉。他们又都心思复杂，还在揣摩天后心意，怕不敬，不敢施法换身干净衣服。
　　天帝一笑，飞到天后身边，刻意飞得快些，拉开距离，好让星君和星官们换衣。
　　天后见到丈夫，微微一笑，趁着没人注意，眨了眨眼。
　　天帝回以宠溺一笑，握住妻子的手。
　　这双手柔软又温暖，然而并不小，掌握神器时异常稳定，能轻易夺走性命。他的妻子，就像一柄出鞘之剑，锋锐无比。对敌固然极好，怕只怕一时不慎会伤到自己。既然已经是夫妻，那便让他来做她的剑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