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3、南海行

　　天帝不愿孤注一掷，南海使者却等不得。这位使者中年模样，南海龟丞相的长子，很受龙王器重。这日该是得了新的指示，提出承认天界对南海诸岛的宗主权。天界大臣见形势大好，摩拳擦掌想从南海和东海那里再剜下几块地盘，使者却再不肯松口，直言如果天帝不立刻答应，错过时机，这盟约就作废。
　　使臣说话，自然半真半假，不能全信。他直言时日拖得越久，敖光就越有可能降服海皇戟，而一旦海皇戟认主，四海归心指日可待。待到那时，扶敖寅上位无异于虎口拔牙。对于天界，形势将会回复到最初，再无好处可言。
　　天帝对使臣所言当面不置可否。次日却正式传南海使臣上了金殿。
　　当着满朝文武，天帝传下谕令，宣布愿意与四海结盟，将应南海龙王之邀，为东海王位之争做个见证，解东海与南海兵戈之争。并无片言只语提起与南海结亲之事，也没有言及岛屿归属。
　　南海使臣虽未得到天帝任何偏袒的许诺，但好歹天帝愿意出马搅浑局势，自然也没有异议。
　　年轻的天帝做事不拖拉，也不带上全副天帝出行仪仗，轻车简从，次日就上路去了南海，两日后到了南海之上。
　　天界去南海，出南天门往东千里，往下穿过空海屏障就到了南海。
　　虽说不是海族，天帝自然不惧海水，能随行的天族也无弱者，下水后各展神通，张开结界阻挡海水。倒不是天族不会潜水，只是浑身湿透便没有仙风道骨，天族爱面子，自然不愿。南海使者在前引路，不多时便到了龙宫所在禁制外。
　　此处禁制常设。海水被方圆十里的结界阻挡在外，方便海族之外各族来此交易觐见。
　　南海龙王早已遣太子在结界外相迎。四海龙王全姓敖，南海太子名为敖桓。龙族个个出色，南海太子于文道有贤名在外，但于女色上更为出名，和他父王一脉相承，宠妃无数，子嗣众多。他此刻三十许人模样，高冠大袖，颇有几分天界神仙味道。
　　敖桓已恭候天帝多时，当下上前拱手为礼。
　　“天帝陛下，远道而来，南海蓬荜生辉。父王早已备下盛宴，请陛下随小神去往正殿。”
　　天帝默许。
　　敖桓侧身当前引路。
　　穿过结界便是海族对外交易的市集。有贵宾远来，此刻并无往客。南海龙王摆出最大的排场迎接天帝，海族民众奉命夹道相迎。
　　此处房宇虽多，俱是供交易外客所用。海民平日不住结界之内。他们虽然已经成精成仙，能化人形，却总是不愿离水而居。他们衣饰简单紧身，无它，宽袍大袖一旦入水也是紧贴身上。若不是已经开化，赤身裸体更适合生活于水中。海族多数乃是精怪，人形未有圆满，少不得有鳍型的耳朵，鱼蹼的手。虽然奉命要恭迎，仍有胆大的海族将眼睛转到头顶，打量天帝一行。
　　天帝自不会与无礼小民计较。他闲庭信步，并不去打量这与天族不同的民间风情。
　　一路行去来到王宫。王宫风光比起天宫迥异。天宫的风格就是光明正大，色调简洁，无处不是向来者宣告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龙宫却像是打翻了调色板，姹紫嫣红。两尺余的珊瑚在凡界已是珍宝，这里多的是数十尺的珊瑚。龙宫建筑本身不高，掩隐在珊瑚之中，取其自然一味。
　　珊瑚丛中又用颜色不俗的侍女，穿红着绿，更显得龙宫热闹，竟有些凡界的俗气。
　　正殿之前又有王族等候。这次却是一群莺莺燕燕。当先的几个体态袅娜，身着轻纱，想是南海的公主，敛衽为礼，毫无面见陌生男子的扭捏。为首的正当青春妙龄，话声嘤嘤呖呖，秋波暗送。
　　“敖妍奉父王命，于此迎天帝陛下。正殿内大宴已备，为陛下接风洗尘。请陛下随小女进殿。”
　　这敖妍正是南海龙王许下的公主。盛名之下无虚，确有头等的姿容，即使在美人辈出的龙族中也算得上不同凡响。身形更是风流，纤腰仅一握，其它的好处却也不少，凭这身材也可比得上天界数一数二的尤物，连天帝身边见识不少的侍从都觉得眼前一亮。想来南海龙王对这个女儿的美貌极其自豪，觉得她当得起代表天海之盟的纽带。眼见为实，连反对联姻之事的左大臣都忍不住想劝天帝把此女纳入后宫。
　　天帝不为所动。天界不乏美女，对各种类型的美女，他早已看得审美疲劳。
　　忽略了对方飘来的盈盈秋波，天帝当先走进了大殿。
　　外面看着宫墙不高，里面却另有一番天地。天帝隐约感觉到自己穿越了一道空间屏障，之后的大殿竟有几百尺深，数十尺高，浑不似外面所见宫殿所能容下。
　　见他进入大殿，两旁陪宴的海族都站了起来。上坐的龙王也起身见礼。
　　天帝虽年轻，也坐了几千年的帝位，受了海族的礼，不过微微抬了抬手。海族毕竟不是天族，对天帝敬畏有限，礼毕都打量起这整个世界最有权势的单身汉。
　　天帝有一副好相貌。龙族俱是好皮相，海族早已看惯了王族的俊男美女，天帝的容光依然震慑了与宴的诸位。天帝五官精致，即使最挑剔者亦无法挑出一点不足。这样的容貌放在旁人身上或会被说成女相，但任何人都不会错认他是女子。他举手投足十分优雅，既有上位者的气质，又妙韵天成，定力稍差的海族只觉得他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自己心上。
　　敖妍随着天帝走入大殿。天帝当年上位之事早已成了传奇，她未成年就听说了他如何英明神武，也曾在少女春梦中幻想过嫁与天帝。父王提议联姻之事她亦知情，早已把眼前之人当成了未来的夫君。她明媚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天帝。
　　南海龙王有一张国字脸，相貌堂堂，不怒自威。南海尚红，他一身朱袍，走下玉台，亲自迎天帝到玉台上另一张御案后入座。
　　待天帝坐定，海族才各自落座。
　　龙王下令开宴。
　　姿态轻盈的侍女们献上琼浆玉液，珍奇海味。身材袅娜的舞女在大殿里回旋，翩飞的纱衣下不时露出些莹白的肌肤。
　　天界的来人大都习惯了天族一本正经光明正大的歌舞，一时不免对这风流场景不能适应。左大臣素来端方，此刻只盯着自己案几上的佳肴美酒。
　　天帝倒是对这新鲜事物没有多大反感。按龙龄算，他实在还是青年，纵然自少年就已老成，又不是断袖，自然不会故作正经。
　　海族民风的确开放。宴开之后，各色王族贵族女子都上来向天帝敬酒。南海王女们领头，贵族女子们随后。去了一个蝠鱼族长之女，又来了一个贝族族长。天帝不欲饮酒，每每浅尝则止，却架不住这整个大殿里所有妙龄未婚女子轮流劝酒。他素来量浅，几杯后就借口离开。
　　虽然主客已经离开，海族的规矩却是开宴必要尽兴，天帝随行的大臣不能像主上那样酒遁，只好陪坐下去。
　　敖桓太子陪天帝去了安排好的寝宫。天帝的侍女先行进去安排，不一会却神思不属地退出宫门，脸色好生奇怪。
　　这侍女正是那贴心又忠心的小侍女。她去了东海和无尽洋寻找人鱼未果，正好赶来南海伴驾。
　　此刻她脑海全是适才看见一幕。南海龙王安排的天帝寝宫，诺大的床上竟有一个裸女。说是裸女也不尽然，关键部位都有贝壳遮掩，然而此女天赋惊人，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显得波涛汹涌，呼之欲出。
　　见到小侍女，那裸女也不惊慌，一双媚眼从上到下把小侍女打量个遍。两女对视下，小侍女可耻地脸红，身不由己地走出寝宫。
　　天帝的侍卫长不知她是什么章程，问她何事。她咽了口口水，方把适才情形和盘托出。侍卫长却不像她这般没见识，当下报给了天帝。
　　敖桓太子尚在，闻言笑道：“我们南海有给贵宾暖床的风俗。天帝是贵客，此次暖床乃是蝠鱼族精心挑选的处女，正当妙龄。”
　　天帝挑了挑眉。
　　因是龙王太子开口，侍卫长不好接口。大臣也都不在。
　　“太子过于客套了。本座不习惯寝宫里有陌生人。”
　　“陛下既然不喜，小神就将人带走。”
　　敖桓的手下甚是机灵，片刻后就抬着一床被子离开了寝宫。
　　这一夜，天帝睡得不甚理想。
　　倒不是因为缺了暖床，也不是天帝择床。王族之外，海族婚前大都不重视贞操，贵族女子间更有攀比情人的风气。前半夜不少海族贵族女子自荐枕席，虽然都被侍卫长拦下了，但天帝本就睡得浅，这下更没有睡意。
　　下半夜天帝帐外突然多了一个人。
　　夜明珠的光被纱遮住，隐隐约约照出了这个人的轮廓，依稀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青衣，轻咳一声，宣示了她的存在。
　　天帝坐起，却不掀开床帐。
　　“你来了。”
　　“是我。”那女子回答。她声音低沉，细听则富有磁性。
　　“一切顺利？”
　　“顺利。陛下需要的国书，我带过来了。”女子放下一个封盒。
　　“你想要的，本座也答应你。”
　　“好，陛下千金一诺，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女子轻笑，消失了。
　　天帝这才揭开床帐。他手心里微有冷汗。这女子的到来他一无所觉，如果她是刺客，眼下他生死未卜。这女子离去时同样毫无法力波动。如果不是凭仗着异宝，这女子简直深不可测。
　　女子留下的封盒证明了她的确来过。天帝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国书。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