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27、黄雀

　　雍国和易国均是小国，且是近邻，天族很快就到了易王城。
　　此时犹是白日，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并无任何异常。
　　天族目的明确，驾着云头，施着障眼法遮蔽身形，片刻即到王宫。
　　时人刚从天族学到修仙之法门，尚无道行高深之辈。天族有障眼法，入王宫如入无人之境。
　　易王嫌疑最大，故而天族直取后宫最华丽的宫室。
　　冤家路窄，英灵赶在天族之前，好像正直面易王。周围凡人来去，似乎都没看到异常。
　　天后展开结界，包裹住一行。
　　“有一种神术和结界相仿，能创造一个临时位面，进入其中便会与凡界处于不同空间。凡人无法看穿。我等身有法力，可以看破。安德应该已经用上此神术。我等用法术所创结界可以突破神术领域，进入同一空间。碰撞时会有法术反噬，空间不甚稳定，小心。”
　　天帝及两位星官都信服天后，依言警惕。片刻后果然感觉如同海上行船，但很快晕眩状态消失。
　　易王见到天族，神情镇定，面带微笑。他年四十许人，面白长须，保养得当，却无甚特色，若不是衣冠，便和寻常富家翁无异。
　　“诸位便是天魔吧。”易王开口，好像平常打招呼。
　　“天族。汝乃何人？”天帝应道。
　　“易王。”易王笑道，“也可以叫我贪婪魔君，玛门。”
　　这平平常常长相的中年人笑得四平八稳，好像说的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玛门继续带着笑道：“他们是我的敌人，你们是他们的敌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英灵原本安静地看着魔王与天族寒暄，此时好像听懂了对话，齐齐注视玛门。安德说了一句异界语。
　　玛门不以为然地摇头道：“你们不是怀着同样心思？多点耐心，让我和新来的朋友好好谈谈。”
　　天帝淡然道：“无可奉告。”
　　玛门伸出右手手指，摇了摇。
　　“想打架我奉陪，但话还是要谈。我认为，我们并不是敌人。我想要的，是灵魂，是黄金宝石。他们想要信仰和灵魂，以及奉献，当然也包括黄金宝石。虽然有黑暗存在光明才宝贵，但绝大多数时间我和他们是敌人。”
　　“然而你们并不想要灵魂，或者黄金宝石。我观察过你们。除了信仰，你们没有任何需求。黑暗的存在只会催生更多的信仰。相信我，我们虽然不能做朋友，却没有必要争斗。”
　　玛门胸有成竹，微笑道：“况且，你们和他们是注定的敌人。唯一神不会允许你们存在，而祂有很多很多天使和英灵。你们真得应该考虑和我合作。”
　　天帝夫妇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中微笑。
　　不管是否失去了全族，或者不再站在所有权势顶峰，他们骨子里都依旧骄傲。若是他们仍要顾全一族，包括老弱病残，或许免不了要瞻前顾后。如今没有肩上重担，反而可以更率性自由。
　　天帝回应，字字句句落地有声。
　　“你我之间，并非利益冲突，而是大道之争。这一方天地容不下魔物存在，本座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们。”
　　玛门嗤笑道：“想必你们还不知道魔物，甚至魔王的来历。”
　　“堕落的人类灵魂落入地狱，受地狱之力影响，便化成了你们所说的魔物。而魔王则是凡人恶念凝聚而成。魔物吸取凡人□□和灵魂获得力量，堕落的灵魂则是魔王的美食。魔物也好，魔王也罢，我们来自于凡人灵魂与意念。”
　　他抬起右手，手心向上平摊。几簇小小惨白的火苗在他手上跳跃。天族视力强化，可以清楚看见火苗中有凡人扭曲的面目。
　　“雍王贪得无厌，私藏玉璧。太子觊觎王位，杀父夺宝。其余王子各怀鬼胎，合力杀了太子，之后便自相残杀。他们都死在自己贪心上。而你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怎么可能铲除凡人心中所有恶念？只要凡人不消亡，我们便永远存在这一方天地之间。”
　　天帝正色朗然道：“凡人乃天地造物，善恶不定。凡人有恶念，但未必做恶行。世上有人作恶，亦有人克服一念之恶。而魔物并非天生地养，乃是扭曲天地造物而生，大道不容。若一日不能使魔物消亡，天族便将一日猎杀魔物。”
　　玛门收起魂火，摇头叹息道：“你们这些土著真是顽固。”
　　他按了一个响指。
　　大群魔物从他身后出现。
　　“这些都是礼物。恕不奉陪。”
　　话声未落，易王仰天便倒。魔物毫不犹豫从他身体上践踏过去，顷刻便将他踩成肉泥。想来适才说话的不过是玛门的投影。
　　魔物数量虽多，却等级颇低，并非天族或英灵对手。然而双方彼此监视，有些缩手缩脚，打不开场面。
　　天帝夫妇掠阵，心宿和张宿施展飞剑，将天族身周十尺护住。飞剑如雨，将靠近的魔物绞杀。
　　英灵那边安德没有动手攻击，帕特里夏和罗艮联手将安德护在中间。罗艮使盾挡住飞来的酸液，左支右绌。
　　安德一直注视着天族这边动静。天帝夫妇则等待英灵的后手。诱惑太大，即使知道魔王想要渔翁得利，天族和英灵仍然算计着能否将对方置于死地。
　　罗艮挡不住所有酸液攻击，护住了安德，却露了几处破绽。他的身体是神力铸成，被酸液击中，便融化成金色液体。被魔物咬到之处亦如此。只是咬中他的魔物也不好受，往往被神力化去头部。只是魔物没有恐惧，前赴后继。
　　局面看起来对天族有利。只是天帝夫妇耐性极好，似乎等着英灵出现伤亡才动手。
　　帕特丽夏身形灵活，却伤害不足。英灵处魔物越来越多。她终于也被咬中，身法渐慢。
　　安德注视着天后。天后冷冷看着英灵，对帕特丽夏和罗艮受伤无动于衷。安德突然微笑。他举起手杖，手杖化为灰烬，一扇传送门出现在安德身前三尺。
　　天后早就等着变化出现。安德刚有动作，她就开始瞬移，几次后最终到安德上方。她高举金乌剑，灵力激荡。
　　安德施展神术给自己加了圣盾防御。罗艮放弃自身防御，高举盾片遮住安德上方。
　　金乌剑砍下，直接斩断盾牌和罗艮执盾的手臂，继续下落，受圣盾阻碍，落势缓了一缓，却仍有余力。
　　安德举起双臂，神力凝聚的身体将金乌剑又阻了一阻。
　　天后感觉到背后受到攻击，她不管不顾，依然继续攻击安德。金乌剑落，安德从中被劈成两半。
　　一团金光从安德倒下的身体里逃逸，想必是安德的灵魂。
　　天帝挡住了妻子后背，以轩辕剑接下英灵一剑。这个当先从传送门出来的金甲英灵，正是曾与天后旗鼓相当的剑术高手。
　　更多英灵正等在传送门另一端，却没料到天帝将传送门冰封。
　　天后单手召来天火，要烧灭安德灵魂。
　　帕特里夏和罗艮奋不顾身，抢攻天后。
　　天后金乌剑犹在手，不与英灵纠缠，瞬移到他们不能够及之处。
　　安德灵魂也知道危机，飞速逃离。
　　说时迟那时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看似寻常的魔物突然身躯暴胀，闪身挡住安德灵魂。它一伸手便截住了金光，将安德灵魂吞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