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47、阴谋

　　敖彬与星海巨鳗的战斗僵持不下。
　　巨鳗固然甩不掉头上这根刺，身上的电流却时刻削弱着敖彬护身的灵力，使他不能全力施为。灵力若耗尽，纵使原身是真龙，敖彬亦要在电击下受重伤。然而他面容沉静，身形宛如磐石无转移。
　　生死关头，他本该心无旁骛，却忍不住心绪不宁。
　　不知昭暄那一处是否顺利。敖吉是否可信？昭暄她不久之前才生下朝夕，失去了大半水系灵力，是否还能如以往般战无不胜？
　　昭暄走时将两海联军都交到了他手中。他的背后即是十数万两海最精锐的战士。纵使满怀忧虑，他不能离开，不能如誓言一样守护昭暄。他要将这些战士带回家，即使是死，也不能退却。
　　灵力不住渗透入巨鳗脑部，进展缓慢但坚定。

　　海族将士不知敖彬所处境地凶险，纵使知道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相助。
　　余媛检查出了故障的玄机弩车，从车身里拆出断成几段的弩箭，勃然色变。她捡起未发射的一支弩箭，砸向弩车。那支弩箭不堪撞击，断成数截。
　　余媛飞身扑向另一堆弩箭，随意选出一支再试，又断。她握着箭尾的手不住颤抖。
　　这些箭有问题。
　　正常情况下，这些箭的材质韧性十足，绝对可以经受住弩车充满灵力的发射。眼下这些箭支则不然，受不住冲击，纷纷断裂。
　　星海巨鳗体型庞大，皮肤坚实光滑，五成充灵难以穿透，因此才暴露了这些弩箭的问题。
　　但换过来想，若是此事乃是制箭的金乌族刻意为之，则遇上巨鳗这般强敌，玄机弩车将毫无作用。金乌族这是要害死东海南海联军。
　　往深处去想，又何尝不会是金乌族早知东海南海联军会遇上星海巨鳗？这未必不是他们准备好的致命一击。
　　金乌族可能已背叛。
　　然而这些猜测于事无补。现下第一要务是活下去，才能把消息传给海皇和南海龙王。
　　余媛传令下去，弩车小队争分夺秒修理弩车，测试剩下的弩箭。
　　大约五成的弩车依然有箭可用。
　　眼下离星海巨鳗约有两百多丈。
　　余媛算计了多次，即使充灵到十成，这个距离玄机弩车不足以对星海巨鳗造成威胁。
　　她施放了传音法术。
　　“玄机营士兵们，我是营长余媛。我需要四十个小队到巨鳗一百丈之内放箭。余下小队重新结阵。以下小队到结界东南向列队。天一，天四，……”
　　被点到名的小队默不作声打包起余下可用的弩箭，快速向指定位置集合。
　　所有被点到名的海族士兵都知道可能有去无回，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灵慧的弩车无箭可用，她站到了即将离去的弩车队后。
　　数个灵师早已站在那里，见她过去，纷纷微笑致意。灵慧也回以笑容。
　　弩车不同于弩箭，海族士兵也穿越不了结界。
　　等四十小队集结完毕，负责结界法阵的高等海族打开了结界。结界消失的时候，所有海族将士都失去了保护。
　　没有一声抱怨。
　　出击的小队们迅速离开了结界。
　　结界在他们背后展开。
　　他们回不去了。
　　眼前的巨鳗在抽搐，危险的电光在它庞大的身躯上滚动。如果它动起来，随时可以将这些出击的小队打散。对绝大多数海族脆弱的血肉之躯而言，强大的电流一击致命。
　　他们只是沉默地向前，离巨鳗越来越近。
　　到距离巨鳗约百丈之地，余媛示意全体停下。
　　四十架弩车排成一个平面，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巨鳗的眼睛。
　　巨鳗此刻还未将这一小撮海族放在眼里。但这一波攻击过后，他们的实力很可能会引起巨鳗的注意。巨鳗只需要一击，这些海族都将化为灰烬。
　　东海的士兵们将脖子上挂的小小三叉戟贴到眉心，向海皇祈求胜利。南海士兵们看着十分羡慕，纷纷向巨鳗头上的敖彬敬礼。
　　余媛并没有阻止士兵们的小动作。生死关头，她握紧手中的令旗，脑海中浮现家人的面容。她的丈夫亦是东海军人，正在她背后的结界中。一儿一女在丈夫家族老宅之中。
　　唯愿儿女长成之时，四海已无战端。
　　她挥下旗帜，打出了或许是生平最后几句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