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33、不想死

　　龙宫大门处一片混乱。
　　李琢看着被轰开的大门有些发怵。
　　用不朽之木做的龙宫大门十分结实。李琢知道那上面必然还曾经附有法术。然而此刻两扇大门破裂，剩下的残片在门轴上摇摇欲坠。
　　他几乎可以肯定领头的是龙族。
　　海龙是四海顶尖的生物，全力出手后留下的龙威足以震慑普通海族。李琢身为高等海族，亦被龙威影响。
　　龙鲤算是神兽，只不过和龙族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两者的差距，仿佛天与地。他的天分一般，又不爱修炼，灵力不过普通海族的几倍。其实他也并不讨厌修炼，然而他领悟不了龙鲤世代相传的功法，事倍功半。先辈或许通过那样的修炼成功化龙，但最近这几代，连他修炼了数万年的祖父都没有摸到门径，他又如何会成为例外。和阿妍那样真正的龙相比，他渺小到微不足道。
　　他的手足微微颤抖，不受控制。
　　不想死。
　　深埋心底对死亡的恐惧，因为龙威的缘故，再次翻腾到表面。
　　参与南海叛乱，是因为整个龙鲤族在他背后。他不得不去，否则便是失去在族中的立身之所。对一个生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世子，失去拥有的一切，与死一样恐怖。
　　面对鲨族，他以为自己对生死已经不在乎，却只是因为对手还不够强。他其实知道他也许，可能会活下来。那不过是一场冒险，而不是真正豁出去的生死之战。
　　但这次不一样。主动与一条龙作战，这超过了他之前能承受的恐惧。他也只有他自己，没有家族，没有强大的表妹或者表弟在身后。
　　他猛摇头，仿佛这样便能把先天对海龙的恐惧抛在脑后。
　　“任淑。”
　　李琢默念这个名字，鼓起勇气。
　　他不想看到她死去。他也不想其它无辜的东海海族死去，尽管他与那些海族素未平生，她们的各种习俗与南海格格不入。
　　生命如此美好，为何要有死亡？
　　忍住掉头而去的冲动，召唤出钢叉，李琢游进了王宫。
　　说来也是稀奇，他因为参与南海王宫叛乱而被家族除名，眼下却是赶来东海王宫救援。他和龙宫的缘分着实不浅。
　　进了龙宫以后，前几殿路径明确，但结界法阵的核心必然不在前殿中。一路上可以见到厮杀，多半是西北海军留了些兵力绊住守军，领头的自然往后宫去了。
　　此处开始有医女身影。她们白衣蓝裙，守在东海伤员身边。
　　李琢找到了任淑。
　　她正在治疗东海卫兵。一样的白衣蓝裙，却奇迹般安定了李琢狂暴的心跳。
　　“小淑。”
　　任淑全神贯注为伤员止血，一时没有注意到李琢。
　　受伤的卫兵年纪很轻，失去了一条右臂，躯干上还有别的伤。
　　李琢看到不远处还有些伤兵正在等待治疗。
　　他没有再试图引起任淑的注意。
　　如果防水禁制法阵的中心被破坏，这里所有的海族都活不下来。
　　往前的路上至少有一条龙。
　　东海龙宫里有龙吗？
　　李琢想起来了，寅亲王的遗孀云华应该在。身为前南海龙鲤族世子，他自然知道云华身怀有孕。
　　难道要把这里所有海族的命托付给一个失去丈夫不久又怀着孩子的女子？
　　他暗啐了一口，再看了任淑一眼，攥紧了手中钢叉，毅然决然游向后宫。
　　海族化型之后相由心生。活了几万年的海龙王可以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经过了几次战斗，李琢迅速从弱冠直奔而立。他的面庞瘦削下去，眼睛却明亮起来，像是一颗宝石经历了打磨，终于露出了本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