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31、医女

　　李琢小心翼翼地揭开头上的绷带，往镜中望去，见脸上的伤完全痊愈，并未留下疤痕，毕竟松了口气，心中欢喜。
　　他在争夺传送点一战中受伤，被送到了后方的伤兵营。东海素来优待伤兵，这座伤兵营在东海防水禁制之外，地方宽敞。李琢虽然不再受家族庇佑，但身为灵师，被单独安置在一个病房里，不用去挤大通铺。
　　和鲨族正面对战，他全身受了不少伤。好在高等海族皮糙肉厚，只要不死，缺胳膊少腿都能自己再长出来。值得纪念的是，他竟然拖住了敌人，保住了自己和整个小组。丢脸的是，居然是余媛赶来救他，而且他还非得她来救才能摆脱那条讨厌的银鲨。被一个女子看到他最狼狈的模样，他自觉十分羞耻，只盼能晚些再见到她。
　　他向窗外望去。这个点上，任淑就快到了。
　　任淑是尾人鱼。
　　人鱼在海族中地位尴尬。
　　她们灵力不弱，应该被划分为高等海族。但她们一族生性恬淡，在政事上说不上话，又不愿意住到龙宫附近，便游离在了海族社会之外。除了东海，普通海族生来敬畏高等海族，对人鱼却是例外，只是平等对待。
　　李琢还在家中时，寻常见不到人鱼。
　　人鱼一族除了交易，缴税，几乎从不与别的海族有交集。人鱼族颜色好，但不愿为奴为婢，只偶尔有高等海族强娶做侍妾。四海强者为尊，人鱼族即便不忿，往往也难以讨到公道，只能住得偏远些，将青春正好的儿女藏在村里，避免惹出祸事。
　　敖妍貌美冠四海，李琢看多了自然对女子容貌甚为挑剔。他以前听过人鱼族美貌的传说，也不过一笑，从未想过求证。
　　任淑是李琢见过的第一尾少女人鱼。
　　论美貌，她虽然清秀可爱，却是远远不及敖妍。
　　但李琢偏偏喜欢上了任淑。
　　李琢背上也有伤。战斗时消耗了许多灵力，当时不觉得，眼下却需要时日回复。这几日虽可积聚灵力自愈，却不如上药痊愈得快。他自己没法看清伤处，军医便派了任淑每日给他换药。
　　他家中有不少美貌侍女，但他并不好色。听得军医命一个女子替他上药，他立刻反对，要求换一个医童来。
　　当时军医答道，如今东海适龄男子都投军去了，伤兵营里找不出几个医童来。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何必扭捏作态。倒还不如医女们坦坦荡荡。
　　被军医几句话一挤怼，李琢当下不再争辩。对啊，他被摸被看光了又如何，又不是他吃亏。
　　于是任淑成了照顾他的医女。
　　她一日里需要为李琢换三次药。她为他换药时，小心翼翼，唯恐弄痛他。
　　当她第一次替他换下手臂上的纱布时，他看见了她全神贯注的面容。他突然就对这个认真的医女有了好感。
　　每看见任淑一次，他心里的好感就愈多一点。
　　他也喜欢她明亮的眼睛，轻盈的身影，温柔的笑容。
　　她全身上下，便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
　　他和她交谈。
　　任淑年轻阅历浅，对他完全没有防备，三两句便被他套出话来。
　　如今东海人鱼族知道了其余三海同胞的遭遇。年轻的这一代争先恐后投军。任淑在村里便是医女，便报名入了伤兵营，也为东南联军效力。
　　她用纯真的眼神仰慕地看着李琢，说出，希望东南联军能够打赢，早日解救西北海的人鱼族人。
　　李琢从未如此盼望再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