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11、旅程

　　敖彬遥遥看着要塞上的西海龙们。
　　他不曾亲近过西海的这些远房亲戚，自然也不期待亲友相见泪千行。
　　只是自相残杀非他所愿。何况，如今他已经从昭暄那里听说了魔王的故事。如果四海的力量都葬送在此，得利的只能是天界或者魔王。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西海谋害了寅弟。这笔血债，光是那伽族和李家还不够。
　　和之前计划的一样，昭暄出阵了。
　　她越过了联军最前锋的兵线，回身动员全军。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就连西海和北海联军也能听见。
　　“联军将士们，这一战要拿回我们失去的领地，将我们的敌人赶出我们的家园。然而我们的敌人不是西海和北海的海族将士，而是利用他们满足自己私欲的龙王！是他们不顾四海海族的性命挑起大战，也是他们谋害寅亲王，试图分裂我东海南海联盟，更妄图打破天海同盟，使天界与我海族为敌！”
　　昭暄转身面对要塞，举起海皇戟，戟尖直指西海龙。
　　“本座是海皇，守护所有四海海族。所有试图危害海族的，无论神仙妖魔鬼怪都是本座的敌人！本座发誓，无论天涯海角，本座会追杀海族的敌人直到最后一息！”
　　海皇戟发出炫目的金色光芒。一道金芒射出，正中要塞。
　　海水变化了。
　　要塞中间出现了一个漩涡，越旋转越大。然而这个漩涡却不影响到要塞这样的庞然大物，甚至连要塞上的普通海族都没有感觉到漩涡该有的吸力。
　　粗看之下，这道攻击似乎毫无伤害。白甲的西海龙对着海皇指指点点，仿佛在嘲笑。
　　然而漩涡越来越大，中心的水被抛在了外围。要塞中心开始出现了一个没有海水的空洞。
　　是的，没有海水。
　　高等海族没有海水也可以存活，就是觉得干燥的空气有点损伤皮肤。普通海族不然。除非运气好，修炼有成，靠着灵力能形成一个储水罩把自己包起来，否则普通海族离了海水就是死。
　　空洞越来越大。
　　等到把要塞里所有海水排出，守在要塞里的西海龙，北海龙，以及他们的将领可能幸存，但所有的西海和北海小卒都会死。而要塞所在是浅海，海皇不需要排开太多的海水。
　　西海龙们的脸色变了，开始发号施令。

　　敖彬凝视着挚爱，想起出兵之前的争执。那是他第一次质疑她的决定。
　　“为什么由你出手？难道不应该让联军借此练兵？如果连仗都由海皇打了，联军算什么，海皇仪仗？还是你想让西海和北海骂东海和南海没有男子？”
　　不同以往，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想法，也不再单纯接受她的决定。
　　昭暄没有生气，浅浅一笑道：“如果不是我出手，联军会有很多兵士无谓死去。练兵固然重要，只是若四海将与魔物一战，眼下便要保存实力。如果可以，我希望西海和北海的将士也能活下来，而不是死在内耗之中。”
　　她从王座起立，走到他面前。
　　“会很危险。西海和北海一定会想尽方法打断你施法。”敖彬反驳道，“若是你出事，四海没有海皇，又如何与魔王一战？”
　　昭暄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四海不会没有海皇。”
　　敖彬一阵窒息。
　　如今他的道已圆满，与天地间感应更强，隐隐可以窥见命运。昭暄此言一出，他便感觉不祥。
　　他突然惊觉，如果他能预感未来的恶兆，那么以昭暄的修为，只可能预见得更清晰。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嗓子干涸，发出的声音好像来自远处。
　　“你会是下一个海皇。”昭暄的眼神和声音都充满了同情。
　　敖彬如遭雷击，脊骨颤栗。他站起来，走开几步，再看昭暄。她沉默地与他对视。他情不自禁下，紧几步回到她面前，双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还有多久？”
　　昭暄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几千年。你我虽是天道造物，也已走上大道，但命运并非我等可以轻易窥视。”
　　他看着她波澜不兴的面容，心情激荡，忍不住道：“你如何能如此平静？”
　　“我不想死。”昭暄轻叹，又道，“然而我不怕死。生在这世上，不过是一场旅程，死亡才是终点。既然每一日能顺我心意而活，看到我想要看的景色，死而无憾。”
　　敖彬颓然回到自己的王座，跌落在座位上。
　　“我不会让你死在我之前。”他仰望着自己的女神，声音颤抖，“我会用我的命来守护你。”
　　昭暄微微一笑。
　　“二表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