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狂余

2、一切都那么美好…

　　醒来时天已大亮。

　　连小开捏了捏眉心，终于回想起昨日的天霄阁一战——杀掉神霄派史上最强的二位护法，一举除去江湖上的索命厉鬼，应又是一段传说。
　　手边是莫易的青磷。刃口微卷。

　　他坐起身，袁圆已经为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他仍在怔忡中。
　　自己真的杀了莫易？杀了沈月关？可那桌上放着的沈月关的人头又怎会有假。青磷破碎尸体的快感似会传染，用它剜人心脏的触感绝不会欺骗自己。
　　他真的杀死了沈月关，杀了莫易。

　　因为受伤的缘故，连小开在床上安静躺了几日。自那日起，他便不再碰青磷。
　　清微将不易居赐给了他，同时以赏赐为由，安插了袁圆这个眼线。
　　后来江湖上出现了神奇的轩辕一族。云一枝重现江湖，开了一家酒楼。沈玉刃为平无奇产下一子取名沈沉后便撒手人寰。平无奇带着孩子回了神仙洞府。那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偏偏有平无奇这么个没出息的爹。
　　清微闭关修养，天霄阁时她吃了极大的苦头，纵然是天资灵根，也需要慢慢恢复。她需要神霄山的仙脉修养身体，一闭关就是两年。

　　这两年中，连小开也开始修炼正途内功，以清除魔门染净之法对寿命的折损。
　　然而，当他开始修炼无极的时候，有些事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比如，平无奇有时会说，他要悄悄去见沈玉刃，可是沈玉刃不是已经死了吗？
　　比如，袁圆经常不回不易居，仍然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小的神霄女修。
　　比如，江湖上又开始传言，莫易重出江湖了。

　　连小开不敢再继续，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
　　直到有一天，他下山时，看到了热闹非凡的南山镇。

　　这本应该是一个死镇。

　　几年前，莫易重出江湖昭告天下的方式，便是屠镇。他没有放过镇上的任何一个生灵，包括那个被他一脚踩死的啼哭的婴儿。
　　连小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觉得，如果他走过去，那么他的人生，将会被彻底颠覆。
　　但是他还是，向他阔别已久的家走去。

　　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和一个丰神俊秀的男人。

　　莫，易。

　　他亲眼见到了莫易。
　　可是他明明已经杀了莫易！他剜出了他的心脏，将经脉具断的他留在了天霄阁，然后一把火烧了神仙洞府。
　　可是，现在，他好好地坐在他面前。
　　他甚至听见他说：“小开，快过来。”
　　连小开像是听到了魔咒，步子开始移动。见他半晌不回话，那妇人笑道：“你这孩子，你爹叫你呢。”
　　爹？她说，爹在叫我？

　　连小开发疯似的跑了出去。
　　他去了很多地方，被灭门的连云山庄，被烧毁的神仙洞府，被屠净的断魂彭氏，被挑过的贵人宅，他甚至去了本已凭空消失的碧云城。
　　可是它们，仍完好无损。
　　他见到了白春连同俊，他曾经的父母。
　　他见到了英气俊朗的沈仙刀，一身内力已然散尽，却是海境大成。
　　他甚至在碧云城见到了沈月关，他的杀妻仇人。他笑脸盈盈的抱着云一枝。旁边站着一脸不屑的，沈玉刃。

　　他们都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自己十几年的经历都是假的？
　　胡海棠应该早就死了，是他亲手为她下葬；他夜闯彭氏抢出了断魂刀；他独身挑了贵人宅八兄弟断了清微的眼线；他看着平无奇抱着沈沉，听他亲口说沈玉刃已死。
　　可他们都在。
　　那他的楚云呢？为什么没有他的楚云？

　　连小开被莫易找到的时候，他正在严重的怀疑人生中。断魂刀在他手上，青磷在他手上，甚至沈月关的牙匕都只剩下半截尸首。他找到了楚云的墓，找到了胡海棠的墓，找到了沈玉刃的墓。
　　他好像要疯了。
　　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

　　莫易在一旁，面带些许笑意。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和月关，本应当都死了。”
　　连小开像迷失方向的孩子，茫然的看着他。
　　莫易轻声笑了笑，玉石般的声音一如往日。但他却没有为连小开解开这个谜题。

　　他们都还活着。白春也还活着，连同俊也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莫易，也还活着。他不是弑父杀师的畜生。

　　是自己练了无极的缘故？还是从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有一个是假的，或者，自己从来都不是自己，也说不定呢。

　　他辞去了神霄派护法一职，却没有回连云山庄。他回了南山镇。

　　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好似一场幻梦。慧妍雅集又开始了十年一度的江湖四大美人选举大赛；清微对莫阳和胡海棠不再似从前那般仇恨，只做起了这个国家唯一的长公主女修。

　　海棠花依旧，他只希望，这个安详的梦可以久些，再久些。

　　几年后的某一天，他听到轻轻地敲门声。门外传来了一个清雅的声音：“请问，莫大娘在吗？”
　　连小开想，神霄的仙子，我们终于，还是相遇了。
　　他打开门，微笑地看着面前的楚云。
　　“仙女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啊，多么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希望他们都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