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仙路》向山行

4、变故中逢生

　　江野过完3岁生日后开始提笔练字。江野请江妈帮自己订了个日记本。记录自己的笔迹发展史。
　　临睡前江野在开篇写到：
　　江爸江妈和江野，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第二天江爸进山打猎晚上没有回家，江爸打猎从不在山里过夜的。江妈抱着江野睁眼到天亮。喊了左邻右舍进山去找江爸，附近的山都翻遍了，江爸是个有分寸的人，深山是不会去的。报官，不了了之。周围打听一下也没有发生野兽食人的痕迹。江妈带着江野满山跑了半个月，嗓子都喊哑了，江爸就像凭空消失了。
　　江野的日记中写道：
　　大夏新元3年6月16，江爸失踪半月。
　　后来村里有人传言江爸被过路官家小姐看上抓去当上门女婿了，有人说江爸是被忽然下山的老虎抓走了，还有人说江爸是被山神带走了。。。。。。
　　江妈说江爸一定还活着。江野重重地点头：一定！！！
　　江妈带着江野下地，收拾庄家。安静地织布，刺绣。继续给江野上课，教江野练字。江妈说我们要看好家，等你爹回家；江野想，我要赶快爆发小宇宙，找回江爸。江妈每天干活到深夜，江野每天想自己怎样快速有钱有势可以全天下搜寻江爸。
　　两个月后，大家都说江爸不会再回来了。江妈和江野依然安静地规律地生活。
　　三个月后，住在村头的大伯娘来了家里，一双水泡眼在江野家的小院儿溜了好几圈后对江妈说江老爷子要见孙女，让江妈带孩子去老宅。大伯娘伸着脖子往屋里看，江妈说屋里乱，就不请大嫂家里坐了，明天再带小野去老宅给她爷奶磕头。江野在窗后看着大伯娘脑袋简直要仰到天上去，神气活现，放到江妈是路边的草，踩都不屑踩。一摇三百地走向大门，骨感的腰扭出了机械舞的感觉，临出门顺手带走了立在墙边的锄头，然后瞬间加速度，风一般地飘远了。
　　江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找出自家的存款（零零碎碎总共30两）包好，天擦黑的时候带着江野埋到了曾经一家人进山经常休息的大树下。
　　夜晚，江妈躺在床上，江野靠在江妈身边。
　　江妈说：埋银子的地方小野记住了吧。
　　江野：记住了，娘。
　　江妈：那小野记得大夏朝关于官奴的律法规定吧？
　　江野：记得。
　　江妈还是那么温柔，语带眷恋，江野感到一阵惶恐。抱住江妈：娘，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江妈：娘也想一直跟小野在一起呢，娘还有好多东西想教给小野呢。娘的小野是世间最聪明最可爱的女儿，等小野长大成大夏首富的时候娘就是首富家的老太太了呢。
　　江野闷声说：可是小野还没有长大啊。
　　江妈：是啊，小野还没有长大。娘可能没办法陪小野长大了，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小野没有见过爷奶吧，他们不会疼爱小野的，但是小野要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了，不要怕，从明天开始你要像个男孩子一样生活，这样等你大点儿，7岁，就可以一个人进山了。记得咱家在山里的秘密基地吗？那里有生活用品，也比较安全，你确定自己可以一个人生存的时候就到那里去，到11岁就可以找村长立女户了，你爷奶他们就再也拿你没办法了。好好锻炼身体，你爹教的拳法要每天都练。要吃饱，才能长高，爷奶家吃不饱可以去找隔壁张婶子，娘给了她5两银子，够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好几年了。只要在你饿的时候给口饭吃。张婶子家的柱子，妞妞不是很喜欢你吗？以后你大概没时间玩了。你爹教你辨认的草药可以教他们，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也不易。
　　江妈说不知道她会被卖到哪里去，但是不管到哪里，她都会好好地活着，小野一定要很努力很坚强，长大了才能找到江妈和江爸。
　　第二天早上江妈给江野梳好头发，穿戴整齐。两个人吃过早饭后去了老宅。
　　江野出生后第一次来爷奶家，房子看起来比自家的好，北屋三间大瓦房，西屋三间大瓦房，东边是一个菜园子，再边上是鸡舍猪圈。
　　江野走进北屋最中间的房子里，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爷奶。爷爷看上去也就六十多岁吧，看起来还很硬朗，长得跟江爸有点像，嘴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一点也不良善。奶奶看起来要年纪大点，大概是老得快吧，皱纹遍布，一脸刻薄相，一看就不好相处。
　　江妈带着江野站在地上，爷奶坐在上首。
　　江老爷子首先开口：陈氏，江野是我家的孩子，以后跟我们老两口生活在一起，你呢，江山不在了，我们养不起你，待会儿跟吴婆子走吧。
　　江野知道，吴婆子是人牙子，江妈作为官奴，在所有人江爸身亡或者失踪等情况下爷奶有权力处置江妈，当然也可以被卖。
　　江老爷子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江海视若珍宝，幼子江山养到三岁，家里太穷养不活，江老爷子带江山去镇上，卖给了镇上无子的光棍镖师。镖师待江山若亲子，但是后来跟街上卖豆腐的俏寡妇有了孩子，喜当爹了，把10岁的江山送回给了江家。
　　江山过起了童工生活。幸而那些年跟着镖师走过很多地方，也算有见识。13岁可以独立拿户口本的时候就单独出去过了，上山打猎下河摸鱼，也长得高高壮壮，还能攒钱买个漂亮媳妇儿。本来跟江老爷子就没什么父子情，在家当了几年童工彻底被消磨成了熟悉的陌生人。赚了钱不孝敬父母，江老爷子很生气，直到买了江妈，江家老爷子老太太曾带着大伯大伯娘组团去跟江山要钱，江山把大伯打得鼻青脸肿，声称再踏进自家就打断腿。武力震慑住了贪婪的一家。
　　现在江山据说不在了，江家一家人立马就来瓜分江山的财产，卖江山的媳妇儿了。
　　江野知道今天就要跟江妈分别了。紧紧攥着江妈的衣角。看着眼前的爷奶，实在是面目可憎，好好地做陌生人不好吗？为什么要那么肆无忌惮地去破坏别人的生活？？？
　　过了一会儿吴婆子来了，像一个大粉团，穿着藏青色的小褂，下身是深红的裙子。看起来很齐整的一个人。叹口气说：陈娘子，这就走吧。
　　江妈紧紧抱了下江野，说好好活着，娘等你来接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野追出门外，追着江妈的背影，江妈越走越快，直到江野再也看不见。心里大声地喊：娘，娘，小野一定会来接你的。
　　江野跟爷奶大伯一家人一起生活。早起烧火，打扫卫生，睡前帮江兰江宝姐弟倒洗脚水。江野是一家人的小丫鬟。吃饭不许上桌，端着碗站一边。江野默默地吐槽：欺负小孩子能产生优越感吗？？？
　　大伯家的堂姐叫江兰，11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议亲了。大伯家的堂哥叫江宝，9岁，上私塾，听说不学无术。
　　江兰很讨厌江野。首先江野比自己好看；再者江爸江妈太宠爱江野，而自己爹娘重男轻女对自己不公，家务都自己做，好东西都是江宝的，同样是女孩子，你凭什么要比我幸福？？？还有最近出门总被指指点点，自家人风评不好，被指责恶毒，连儿媳弟媳都卖的人家孩子也不是啥好的，那么奴役亲孙女亲侄女亲堂妹，不是良配，这都怪江野！！！要是没有江野就好了。
　　江野跟江兰睡一个屋，江兰只允许江野睡在地上。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给江野一顿拳打脚踢，不许喊疼。几天下来江野每天很早醒来，天光朦胧的时候沿着村里的路跑到山下，天亮前跑回来。隔天偷偷跑去前邻居张婶子家要饭吃，张婶子总是特意给自己留饭，一个饼或一碗粥，都让江野心存感激。江野迫切地想长大，想有一副强悍的体魄。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江宝觉得江野是自己的专属小丫鬟，自从江野来了，做坏事有江野背锅，夫子留的作业江野帮忙做。出去疯带着江野显摆：这是我的丫鬟，别人都没有。
　　大伯是个赌棍，看着江野长得不错，也许还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大伯母想把江野卖给亲戚家的傻儿子做童养媳。这些恶意，灵魂成年的江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江野想，等不到7岁了，3岁多就要独自进山过野人的生活了。
　　江野在江家大院生活了三个月的时候，江兰对江野的厌恶无以复加，那种自己阴雨连天，对方光风霁月的感觉真是太糟糕。
　　江兰叫江野一起去山上摘野果的时候江野觉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一路走，比较偏的路，路上没有其他人，江野猜测江兰是想把自己扔在山里吧，一般的3岁小孩是没能力走出去的。江野放心了，刚好自己也不想回去了。直到脚底踩空落下山崖的那一刻，江野才明白原来江兰是要自己死在山里。耳边回荡着恶狠狠地：去死吧~去死吧~~吧~~~
　　厉害了我的堂姐，11岁就恶魔觉醒了。
　　江野迅速地抱住头部，蜷起身体。一定要活下去！！！
　　往下，往下，好像很久，但也许是一瞬间，江野感觉被轻柔地托着落地了，团团醒了，江野激动地想。安全落地后江野激动地喊团团，再也得不到回应，大概又睡过去了吧。
　　活下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