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绣花针》野生大汤圆

5、第五章：心心萌动

　　如今郁蓁已经十五岁，虚岁十六，在世家女中，这个年纪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再过一年半载，便该出阁了。郁老夫人和郁冯氏前些日子还发了帖子，准备办一场赏花宴，为郁蓁的婚事做些铺垫。而郁茁，这个三妹也已经十四岁，如今相看也不算早。

　　郁老夫人也是从这年少时走过来的，自然明白年轻人爱新鲜、爱热闹的性子。因此，当三个孙女来请安时，她并没有拉着人拼命说话，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身边丫鬟婆子带足了，便放人去休息准备了。成亲之后，可就没闺中这么随意了。

　　郁家的马车宽敞，郁冯氏、郁蓁、郁芝、郁茁都在车里，郁冯氏的贴身大丫鬟坐在车内伺候，其他的丫鬟都坐在后面的仆人马车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马车纱窗，在郁蓁淡青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倚着软枕，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郁茁——这位三妹妹今日格外精心打扮过，藕荷色褙子下露出杏红裙边，发间一支鎏金缠丝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妹妹这簪子倒是别致。”郁蓁随口说道。郁冯氏在闭目养神，马车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加上长辈在场，两位妹妹明显有些不自在。这时候，只能是她这个长姐开口随便说些什么。

　　郁茁手指一颤，急忙扶了扶发簪：“是……是前日父亲赏的。”她声音越说越低，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晕，“说是……说我绣的抹额合他心意。”

　　听到这话，郁芝脸上有些不乐意。父亲都没有送她簪子，但要她像郁茁这般讨好长辈，她也做不来。手工活儿也是很累人的，郁二夫人娇惯这个女儿，哪里舍得她费这个神。

　　郁蓁指尖轻抚心口的玉坠，阿愚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郁二老爷上月确实夸过她绣活，但这簪子分明是前朝样式，不似新打的。”

　　听见阿愚的声音，郁蓁唇角微微扬起，神识回复道：“这簪子不仅不是新打的，甚至，看着都不是金的。对二叔来说，这种成色的物件儿可拿不出手。也不知道阿茁是从哪儿淘来的。”

　　郁蓁这么说，阿愚顿时就来了兴致：“哦？她说谎？那我可得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了。”

　　“你开心就好。”

　　马车忽然颠簸，郁茁袖中滑落一方绣帕。郁蓁俯身拾起时，瞥见帕角绣着缠枝牡丹纹，花心处却用金线勾勒出古怪纹路——乍看是花蕊，细看竟像缩小的如意云纹。

　　“三妹妹这帕子的花样很是新颖呢。”郁蓁将绣帕递还，注意到郁茁指尖有新鲜针痕。

　　郁茁慌忙将帕子塞回袖中：“是……是照着父亲书房挂的《岁朝图》绣的。”她声音发虚，额角渗出细汗。

　　“《岁朝图》？父亲不是已经珍藏收起来了吗？他还愿意给你拿出来看？”郁芝越听越不高兴。

　　“是之前还挂着的时候看过，记得大概，所以描了个花样子。”就着这个借口，郁茁连忙描补细节。

　　“哼，要是大姐姐绣，就不会像你这个帕子，绣出来根本看不出名家的气派。”郁芝一直不喜欢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妹妹，总是要拉郁蓁出来，踩郁茁一脚。

　　“都是自家姐妹，好了，阿茁也已经绣得不错了。再说，阿茁棋艺可不差，就跟你胭脂做得好一样。各有所长。”郁蓁见郁芝说话越说越不好听，连忙打岔。

　　见郁蓁打圆场，两个姐妹也不再说话。郁茁捏了捏手心，用帕子悄悄擦了擦汗。而郁芝则偏过身子，悄悄透过帘子，往马车外面看。

　　好在大昭寺在城门外不算远的地方，大家又扯了几句闲话，也就到了。而郁冯氏全程没有说话，小辈们自有自己的相处之道，不出格的事情，长辈们只要当自己不在就好了。

　　大昭寺的小沙弥带领着郁家四人和每人的贴身婢女们来到大殿，剩余一众仆婢便去常住的院落规整物件。

　　大雄宝殿内檀香缭绕，郁冯氏很是虔诚地念着般若波罗蜜心经，祈祷家人平安，夫君升官，子女喜乐顺遂。

　　当郁蓁跪在蒲团上合十祈祷时，郁茁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大姐，我……我想去后山采些柏叶。”她声音发紧，“父亲近日睡不安稳……”

　　郁蓁看着这个名义上是养女、实则是二叔外室所生的三妹妹，想起她每逢嫡母赏东西时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让李嬷嬷陪你去？”

　　“不用！”郁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又强压下来，“李嬷嬷……李嬷嬷去帮母亲安置箱笼了……有安儿陪我一起去就好了。”安儿是郁茁带出来的贴身婢女，来时是坐在后一辆婢女们的马车上。

　　见郁茁这般，郁蓁也不阻拦，只点点头，让她自己注意安全，便继续闭目低头。

　　待郁茁身影消失在殿外，郁蓁指尖摸了摸玉坠。阿愚的灵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要跟去看看么？”

　　“大概是要去见什么人吧。她那帕子是同心如意的纹样，怕是有心上人了。”郁蓁冷眼旁观，并不在意，“你自己去玩吧。找个鸟雀儿跟上去听听，不用管她。只是要留意着些，别让她出事。”

　　这边，郁茁脚步凌乱地出了寺庙院子，往后山走去。

　　后山僻静的柏树林里，郁茁紧张地整理着衣襟。古柏苍翠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影子，照出她绯红的脸颊——今日终于能见到那位承诺要纳她为贵妾的永昌侯府“三公子”了。

　　“郁姑娘。”

　　树后转出个锦衣公子，腰间悬着枚精致的蟠龙玉佩，面容俊朗。郁茁心跳如鼓，这正是上个月在郁家诗会上偶遇的“永昌侯府三公子”，对她一见钟情。

　　他说他虽是庶出，但在侯府很得宠，正室之位虽不能许，一个贵妾的名分却是容易。只是，近日里管着家中铺子的时候犯了错，亏了好些，急需要银子来填补，挽回侯爷的心意。

　　身为外室女，郁茁不在乎是妻还是妾，只要有名分就好。更何况，侯府公子愿意纳她为妾，也不算委屈。三公子急需要银子，而她积攒的银子还有些。只要能嫁入侯府，这点银钱不算什么，父亲会对她另眼相看，府里面也会给她更多的嫁妆。

　　郁茁根本不懂，她的亲生父亲郁春主管河道道台，虽然比不过郁晟这个大哥是两广巡抚，却也不是个普通侯府公子能拿捏的。她只看到父亲在郁府说不上话，哪怕大伯常年不在家都能看到威严犹在，心里一直惴惴。

　　“三公子……”郁茁福了福身，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是答应给你的……”

　　柳明远接过锦囊，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一划：“茁儿妹妹放心，等过了父亲寿辰，定命人提亲，风风光光接你过门。”他掂了掂锦囊，“你我之间的感情，这些银子只是暂时补点亏欠，以后成亲了，我会好好弥补你……”

　　郁茁咬着唇点头。那锦囊里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体己，还有偷拿的嫡母一对赤金镯子。加起来价值一千两银子。她知道三公子心思不纯，但要是能入侯府，就当是买进去的，也值了。

　　她没想过，真要是侯府生意的问题，这么点银子，够干什么的？也没看见公子转身时眼中闪过的讥诮，更没注意到柏树上栖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雀儿眼中闪过一丝金芒。阿愚好奇着，自己便来听故事了。

　　郁蓁踏入禅院时，白雀飞落她肩头。阿愚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那是个骗子。他腰间玉佩是赝品，说是侯府公子却不知永昌侯府去年就举家回祖籍守制了。”

　　接着，阿愚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跟郁蓁描述了一遍。听着听着，郁蓁都要气笑了，“且不论身份真假，婚前男人都能向女子要钱，婚后还能给钱？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男人要真心喜欢一个女人，只会费尽心思找理由给钱。这是那个叫什么十娘说的。”阿愚接话。

　　“阿茁好歹在亲娘身边十一年，怎么什么都没教她？”郁蓁脑中开始思索法子，不能让郁家姑娘坏了名声。

　　“三妹妹回来了？”郁冯氏正在安排晚斋，郁蓁见安儿搀着郁茁回来，还安静地不敢抬头，不由皱眉，“怎么脸色这么差？”

　　郁茁勉强笑笑，“没事，只是后山的风比较大，没带披风，被吹着了。”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崭新的杏红裙边已经蹭上了松脂。

　　然而，夜深人静时，郁蓁听见隔壁厢房传来压抑的啜泣。她指尖轻弹，一缕金线穿过窗缝——郁茁正对着烛火发呆，静静流泪。

　　“不就是给了点银子嘛？怎么还哭了？”郁蓁跟阿愚用神识沟通。

　　“后面我也没再听，要不我去找鸟儿和老松树打听打听？”阿愚提议。

　　“也行。”郁蓁回复。

　　片刻之后，阿愚的声音便在郁蓁的识海中响了起来，“阿蓁，出大事了！”

　　“怎么了？”郁蓁心中一紧。

　　“这两个人在后山松树林里摸来摸去。”阿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说清楚一点！”郁蓁催促道。

　　“就是摸来摸去啊。老松树说，就差脱衣服了。”阿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郁蓁却笑不出来。

　　郁蓁一脸的被雷劈的表情，虽然说她没被劈过，但是现在心情很不好。投胎这么多年，她已经很清楚，如今的世道，女子失了贞洁，日子可不好过。原先，她只想提点一下这个妹妹，现在，要下雷霆手段了。

　　“那她不是自愿的吗？这会儿又在哭什么？”转念一想，没做到最后一步，也还有得救。

　　“哦，那个骗子说，郁茁要是正经郁府小姐就好了，收养的小姐身份不够。”

　　“所以，她又在哭自己的出身！这又不是她哭就能改的。”郁蓁不懂，但是无奈。

　　“她又不能说自己是外室子，养女和外室子的名声一样不好听。”阿愚现在对凡间的弯弯绕绕可懂了。

　　“那随她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