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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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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忧世阁。忧世阁是一座茶舍,所有的坐具以藤木编制。晚霞透过薄薄的水晶玻璃,斜斜地挂在墙上的四大美女图上。阁里很安静,人人都赶着回家,没有人会注意那个神色忧虑的女子——秋芷鸾。忧世阁的老板很有心思,他引进了几十种花,每一位客人可根据它们的花语和颜色选择表达自己的心情。他的心思还不止这些,每一张藤桌上方悬着一个长方体的玻璃盒,中间开了八个小孔,盒子末端串折一条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管子向里面源源不断地补充水。与之对应的是下方一条浅浅的小溪流,溪上铺着厚厚的镀铂绿荷叶,而管子的末端就在这,充分达到了水循环利用的标准。
阁内分为梅坞,兰巷,竹坊,菊斋。一如既往,芷鸾选了兰巷。
“小姐,您想听什么歌?”
“月光曲好了。” 芷鸾静静地看着服务员按了管子上的蓝键,八个孔中先后不一的水珠冒出,滴落在荷叶上,一首月光曲便奏了出来。芷鸾略微惊讶,她不是第一次来,但每一次来这里都让她惊讶到难以置信。
珠帘一动,Doris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鸾,就知道你在这发呆,”Doris从柜台上捧了一束百合,“真是的,有花都不拿。”
“找我有事?”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昨天帮你占卜,发现你命中注定的人会在今天出现,我没找到他的资料就去了一趟ZL情报局。”
“你说什么!就是那个传说有六六三十六道大锁,九九八十一道小锁的‘人间地狱’?”
“噢,你说那些破铜烂铁啊!”
“你怎么打开的?”
“我撬掉啦!”
“然后呢?”她知道,以的Doris性格,绝不止于此。
“嘻嘻,你看现在的物价飞涨,我就把它们卖给废品收购站了。”
“你怎么搬得动?”
“我让李司机开卡车来接的!”
听完这些,芷鸾以一种非人哉的表情瞪着一脸不知所谓的人。
“噢,忘了说了,他是中国人,不过从小在法国长大。他可是享誉世界的服装设计师。想知道更多资料欢迎随时致电。我还有约,先走了。”
“等等,他的名字。”
“楚忆白”Doris的声音消失在珠帘后。
楚忆白吗?他真的如Doris所说……真的……会吗?自己的世界里,每天保持写作,像是保持在一条河里游泳的姿势,这样才不至于被淹没。但是一个不靠岸的人,能够一直游泳,直到筋疲力尽而死吗?不能,一定会有人救自己上岸,种下蔷薇庄园,共游苏州园林,那个人,难道是……
“忆白,我说这个地方不错吧!你不是想感受中华文化吗?这里很不错的。”
清脆的男声从隔壁响起。
“忆白……忆白…… ”芷鸾喃喃地重复着,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扭头朝隔座望去。由于他们选的是竹坊。中间的细廊用鹅卵石铺就,兰竹交织的屏风亘住了她的视线,只投下模糊的剪影。会是他吗?芷鸾
“你的设计不是要加入中华元素吗,虽然刚下飞机,但在这应该能找到灵感……” 芷鸾没有再听后面说什么,脑子里只有那一针见血的两个字“设计”,Doris说过,他是服装设计师!服装设计师!是他!
芷鸾莫名地想要去竹巷,凝视他每一寸面容。但多年作家磨砺出的耐力告诉自己以静制动才是上策。轻轻颔首,理了理心绪,再次睁眼时,茶色的眼眸已淡薄如镜湖,疏离的紫樱水味萦绕在指间,似有意又似不经意般拢了拢遮耳的碎发,身子略微向屏风侧去,荷叶弧形的雪纺裙被风轻轻撩起,露出斜交叠的白皙双腿,左手托腮,手肘扣在青藤竹椅的仿兰花形扶手上,右手叩住兰花盏,呷了口碧荷琼露,一双如秋波的眼眸凝结了洞庭湖粼粼的水光,不知道聚在何方。
不远处身着冰蓝青花词细纹开襟旗袍的女侍员不禁吸了口气,自己在这儿工作快三年了,来这儿的人或风雅或高贵,自己早已见怪不怪。眼前宁静的女子也是这儿的常客之一,印象中的她永远都是慵懒而纤素的,只是今天的她仿佛又多生了一种气质,好象是……是……是妩媚!本以为纯洁与妩媚是两种极端的气质,今日居然看见共同作用再她身上,而且似浑然天成。同样是女子的自己不免会嫉妒吧!不禁暗暗比较起来。细细打量她,虽然自己语文不太好,但记得诗经中说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概就是说她吧!自己的手因工作已布了一层细密的薄茧。哎!不禁轻轻一叹。转念一想,这样的女子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呢?眼眸转到竹坊,今天忧世阁还真是“人才济济”啊!只是,那月华一般的男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了。
“你看了今天的‘时尚’了吗?”同是侍员的静拿着一本杂志说道。
“没,有什么新鲜的吗?”
“当然有了!你看!巴黎时装展还有两个月,所有人都期待Rickie Chu的设计呢!听说他这次会加入中华元素,肯定又会引发新的时尚潮流!”
“真是拭目以待!照这么说来,他现在应该还没回国了?”
“对啊!你看!这是记者在机场拍的,他现在应该在中国。 ”
摊开的杂志中央,赫然是张风华绝代的脸,相同的唇线,相同的身形,相同的气质。这是……这不是……惊讶地睁大了眼,迅速扭头朝向竹坊,难以置信地再次拿出杂志对比,没错!即使戴了墨镜,也还是一模一样!
“你快看,就是坐在竹坊里的人,像不像Rickie Chu?”
“啊!是他!真人果然比照片还要俊美啊!快去找他签名!”
“拿什么书啊?”
“他喜欢中华文化!就薇琴的《指间流年》!”
竹坊内。
“请问您是Rickie Chu吗?”
楚忆白眸色暗了下,本想安静地度完行程,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唇角倏地勾出一抹邪魅的笑,食指闲散地勾下墨镜,黑曜石般的眼眸张显雍容矜贵,伴着清冷的薄暮之光,竹塌上的他懒懒地滑出似叹息的两个音节“是我。”
屏风旁的芷鸾微微一怔,这声音听上去慵懒低沉,可却透露几分凛冽与嘲讽。是自己听错了吗?
“啊!真的是您!我们一直很倾慕您呢!请问您能给我们签名吗?”
“当然可以,不过……签哪儿呢?”
“就这本书!薇琴的最新长篇呢!”
“哦?薇琴?采薇归去独听月琴,脱离世俗了吗?不过没有谁是永远安逸的,除非你不在世上了,死是最好的逃离方式。”接过书,封面上绽放的牡丹雍容又不失高雅,一旁的焦尾与屈原倒让他产生了兴趣。翻开封面,自序上没有照片,一朵幽兰代替了作者,序中只有一段话:我是一个写书的女子,大多数时候想牵住时光的裙裾,埋在那一汪水里,听历史寂寥的叹息,用指间,轻触,流年。
那细腻而温暖的指间仿佛透过那一汪薄薄的水,触动了楚忆白的左心房。可惜,只是瞬间。自嘲般笑了笑,流畅地签下飘逸的英文名。递还给女侍员时还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们也喜欢薇琴?”
侍员自然善于察言观色,见他感兴趣,便拉开了话闸:“当然了,薇琴精通中华文化,从她的第一本书到现在的《指间流年》,我可一本也没落下!只是她比较神秘,不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一本书上有照片。”
“哦?她的书和中华文化有关?”
静立刻接下了话“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思想习俗,宗教礼仪几乎无一不精。《指间流年》就是写古典音乐的清韵梦影,她可是中国第一才女呢!”
“可惜她生错了年代”楚忆白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起了兴趣,扫去心头的诧异。转向身边的人“怎样?”
“不错啊!正对你口味!哈哈!”唐炎风不知怎的突然捧了捧腹部。
望着笑得夸张的助理兼好友,楚忆白很“善良”地泼了杯冷水“你好像忘了正事了。”
立即止住了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要说这中华文化,最鼎盛的当然是在唐朝了!说到唐朝,那美女真叫一个多,尤其是杨贵妃啊!她的霓裳羽衣舞那叫一个经典……”
正想打断他越扯越远的话,忽听到“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字字生莲,藏着花开未开的矜持,却又透露牡丹的冷傲。
唐炎风不满地将话题戛然而止,却又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转首向喜欢诗词的楚忆白。
“她笑你不知所云,离题万里”好心地开口为他解惑,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屏风,仿佛早已透过屏风,看清了后面的人。唐炎风气恼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被屏风遮住了。当即开口“你凭什么躲在背后含沙射影的骂别人!有本事当面说清楚!”
兰巷的芷鸾定了定心神,随即走到屏风前,推开中缝,绢制的屏风便自动有中间向两边的竹轴收拢。
她,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斜沉的夕阳余辉笼在她周身,散开一层淡淡的光晕。楚忆白凝视裹在薄暮之光中的她,缥缈地仿佛随时会羽化飞天。她从屏风后出现的那一刻,自己的世界就已经静止了。直到一旁的唐炎风闷闷地问:“那你说说中华文化?”显然,他也惊住了,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芷鸾顿了顿,听出竹制小舟中水滴击打的是《霓裳羽衣曲》,轻启檀口,再一次说出了让唐炎风费解的四个字“千丝成柔。”
唐炎风当芷鸾的面不好再问,便又看向楚忆白,惊奇地发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着,唇角的弧度出奇的一致。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发酵,想要将那微冷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比起忆白,自己还算了解中华文化的。正沉吟该怎么开口,身旁的楚忆白已然发话:“愿闻其详。”
芷鸾微怔,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可那柳叶般狭细纤妩的双眸仿若万年玄磁将她牢牢吸住,在四目交接时又迸出点点星光,让人产生被视若珍宝的错觉。自己一直喜欢柏拉图式的爱情,现在,似乎要被推翻了。听到他的话惊觉自己的失态,调适了下尴尬的心绪,刚想回答就被打断了。
“你不坐吗?站着很累诶!坐下来一块儿喝茶吧!”唐炎风适时地插话。
瞥了一眼竹几上的碧螺春,本打算自动忽略他的话,可又气恼被他打断,便冷冷地开口:“吓煞人香又怎样!我独偏爱碧荷琼露。”简单的暗示,一石二鸟。
楚忆白暗暗惊叹她的智慧,优雅地拉开一张竹椅引她坐下。
“蚕,抽丝成茧,密密成条,纵横成绸,沁水成坚,历久成柔。”芷鸾徐徐地说着,只有自己知道镜湖般的心荡出的点点涟漪。
“这是常识,我也知道啊!我以前也养过,不过都破茧成蝶了!”唐炎风终于听懂了她的话。
楚忆白帮她点了碧荷琼露。显然,她说得过于模糊,不过段时间内的确不能细说,如果接下来的行程听她一一细说的话,那一定会很有意思。目光停在她的指尖,白皙细长的手指与竹盏相得益彰。突然想到触动自己心房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手机铃声响起,芷鸾看了看手表后立即起身:“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楚忆白心中划过一丝不舍,直直地望向她“不留下名字吗?”
“秋芷鸾”她微微站定,眼里荡出大海的波纹,“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薇琴。”不理会身后惊讶的人,匆匆走了出去。
“舍得吗?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当然舍得”楚忆白并不看他,望着微红的天幕,偶尔几只白鸟轻巧地掠过,眸色益发深沉,浓得像一汪化不开的稠墨,眼波流转。脑中浮现那双青葱般的手,“因为,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