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炒粉侠》离岸之殇

13、十二 把天勺 茶已倒上

　　茶已倒上，一阵阵茶香随着升起的水雾弥漫于把天勺的周边，两边的众人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然后他喝茶，咽下，水温正好，茶香四溢。
　　他不禁夸奖道：“好茶，好喝。”
　　几个站在队伍后面的人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偏偏不去学礼仪，搞得直到现在也只是个站在角落里的跟屁虫，许多人更是暗自下定决心晚上要多学学茶道，以备不时之需。
　　把天勺喝完茶又开始叫起来：“198号。”
　　在把天勺最开始的组织里，拥有真正的名字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把天勺为了躲避仇家和官警，开始叫自己“把天勺”，在长久的时光里，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名字叫什么，他的父母家人基于血脉给予他的珍贵礼物被他永久隐藏，他甚至于推己及人的将手下几位心腹也削掉了名字，只留下几个冰冷的外号。
　　等到他的组织越来越大，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从小对数字敏感的他，要记住一个名字，比记住一个数字难太多了，而且各位头领也想私下和新来者拉开距离以显示自己的尊贵，于是外号又成了一种奢侈，除了把天勺几位头领和心腹，其他的人都是以数字相称。
　　把天勺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记住一个数字，就好像天生就有这种禀赋，但是他的组织新来的人员在得到一个好记的数字后就会喜笑颜开，得到一个不好记的生僻数字则垂头丧气。
　　被记住就等于幸运，就是他们的私下宗旨。
　　他们怕自己被遗忘，却忽视了本身失去了名字，也就踏入了被遗忘的第一步。
　　把天勺就是要他们忘记自己，忘记过去，只剩下一个数字，供自己呼来换去。
　　世界真是讽刺，制定规则者刻意隐藏，处于规则者被隐藏而不自知。
　　刚才被把天勺叫唤的“198号”，是把天勺组织里的情报专人，他的职责很简单：知道别人不知道的，隐藏别人隐藏不了的，外号“广目”，他是一个纯粹到连自己姓名和外号一起隐瞒的人，除了把天勺和手下几大头领，就没有人知道“广目”是谁，只剩下一个为组织人所知的“198号”这样一个泛泛的数字。
　　把天勺叫唤之后，从一边的黑暗角落里悠悠走出来一个幽灵，他面目普通，在人堆里不刺眼，也不醒目，如果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只是路边一个打扫大街的环卫工，甚至于连说话都半低着头，似乎像个害羞的大姑娘怕别人看清楚自己。
　　把天勺很喜欢“198号”，就像这个数字一样，他觉得这个幽灵一样的人简短，好记，好用，而且，他的耳目遍及组织，无声无息之间，把天勺就能掌控一切。
　　把天勺赞赏的看了一眼“198号”，然后开始问起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198号”开始说话了，他低着头，声音也缓缓传来:“差不多办妥了，吴骨早就暗中倒向我们，我们通过他得到了朱勇组织里很多的消息，朱勇的四天王离无昧是愿意为朱勇去死的人物，我没有把握拿下他，我们只有尽可能把韩宾拉过来。”
　　“198号”顿了一顿，然后提高了音量：“现在，韩宾已经被我说服并加入我们了！”
　　把天勺笑了，他喜欢“198号”，因为这个幽灵一样的人总是这样轻重适当，让别人知道振奋的结果，却隐藏该要隐藏的细节。
　　屋子里仿佛加入了一股新的空气，不少人左右相互对视了一眼，连平时大睁着眼睛的铁虎和表情一直呆板的老拐都不禁有些激动。
　　把天勺此时出奇的保持了沉寂，让这令众人鼓舞的消息慢慢渲染了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他听到渐渐的传出来一阵阵私下里的笑声，他知道效果已经达到。
　　然后他坐直，干咳了一声，屋子里又重新回到了寂静无声的状态。
　　把天勺又开始问起来：“朱勇知道这个事情吗？”
　　“198号”回答道：“我们上周才和韩宾摊牌，并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朱勇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清楚，但是，他迟早会知道的。”
　　把天勺又笑了，他得意的说：“是的，他迟早会知道的，我迟早会让他知道的。”
　　把天勺顿了一顿，然后继续问道：“韩宾和吴骨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朱勇找不到的地方。”“198号”这个问题回答的很简洁，很模糊，但是把天勺却很满意，有些事，他不想让人知道太多，也不会让人知道太多，他却可以随时找到“198号”搞清楚。
　　把天勺点了点头，正想让“198号”退下去，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朱勇的‘大天王’，查清楚了吗？”
　　“没有。”“198号”回答道。
　　把天勺不禁沉默了，他知道，如果“198号”说没有，那么一定就是没有，“198号”没有，别人肯定也没有。
　　“为什么？”
　　“这么久以来，朱勇基本从来没有说起过他的‘大天王’，也好像从来没有去找过‘大天王’，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或者，他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时候“198号”抬起头来，把天勺看到了他的眼睛。
　　“我查了朱勇的很多事情，发现一个规律，就是他说没有，就不一定没有，但是他说有，就一定有！”
　　把天勺知道他的意思，朱勇一定有个“大天王”，而且，他可能比朱勇手下任何一个都可怕，因为他无声无影无形，随时都可能跳出来掐住他的咽喉。
　　把天勺挥了挥手让“198号”退下去，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说道：“我们是该给朱勇一个‘惊喜’了。”
　　把天勺又开始叫唤起来：“‘先生’。”
　　“先生”在把天勺的组织里不是一个称号，而是一个人的外号，这个人是个略读了些书，年过半百，擅长纸面辞令的人，他能用最义正言辞的话语去掩盖龌龊，也会用最慷慨激昂的词句去修饰罪行，在原则面前谈变通，在变通面前谈原则，组织里除了他，的确也没有其他人能称得上是“先生”了。
　　“先生”就站在把天勺身后，和“精伢子”各处在这屋子前面的两角，他走出来点头哈腰的站在把天勺身边，把天勺便开始吩咐起来。
　　“写一封信给朱勇，告诉他韩宾和吴骨的事。”
　　“我就不信，他的‘大天王’还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