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少年时》寒树啼乌

1、前尘入梦 前尘入梦

　　论文答辩结束，和同学说说笑笑走出院办，冷风灌入大衣，搭着校车回到宿舍。避过室友的探询，坐定后耳边回响着“根本没有达到我们院的训练要求”“潦潦草草地应付老师”的声音，不无嘲讽地想着，在这种即将被开除院籍、扫地出门的境遇里，还可以保持微笑和礼仪，看来自己的坚强和脸皮真是不容小觑呢。可当敲着手机，向高中好友阿衡汇报自己的凄凄惨惨的近况时，泪雨霖霖。
　　阿衡说：“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和蒋长风一起约饭，他说他曾喜欢过咱班某个女生。”泪眼婆娑的我忽然有了兴致。什么“陈思同当时喜欢黄瑶”啦“蒋陈龙和胡艺馨真的在一起了”啦，就连隔壁班的某某在大学脱单对象也是高中的同级。阿衡还无不感慨地说，“感觉我班同学多数都是和高中同学在一起的呢，看来都有一点初恋情节哦。”确实很感慨。尽管有些人我不算熟悉，也很是唏嘘。那时候的我刻意抹去曾经的躁动岁月，将最波折怪异的萌动时期打入不堪回首的记忆冷宫，并决心来到高中认真学习重新做人。当然那些曾经由我造成的伤害也被自己单方面一笔勾销了。这些我都做到了，以至于对高中时同学的情愫涌动混不知情，在男生只有三人的学院（and只有宿舍——院办的方寸活动范围里），却在不会感受到中学校园人际往来气息了。
　　整通电话以娱乐性开导为主，以严肃性开导为辅。一通电话下来，阿衡见我眼眶总算褪了红色，才放心挂断。然而渐入深夜，巨大的寥落和挫败感闷得人无法正常呼吸，发不出声，合不上眼。
　　大家的生活或多或少都“有善可陈”。大家都生活的很好。
　　我曾经也很好。
　　我想回家。

　　天空昏蒙蒙的。我赶紧走回家，大大的正厅里，桌子上放着果篮，爸爸坐在椅子上剥桔子，妈妈在厨房洗水果。另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和爸爸有说有笑，我看到他就觉得尴尬，当着父母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嗨，你回来啦？”他一脸坦然，好像流氓故作无事和被害者寒暄一样。虽然，他不是流氓，我不是被害者。
　　“是呀，今晚也留下来吃饭？”我表面露出滴水不漏的礼貌微笑，心里愤恨，和你非亲非……至于一连来三四天吗？？？果然应了预料，差不多到了这几年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了。
　　“对啊饭菜都准备好了，今晚也在这吃吧！要我说啊你们学校……”我掩饰不快走进卧室，这是什么魔幻情节，我爸一个中年男人居然能和已经毕业了这么久的、经我鉴定十分闷骚含蓄的、初中时期被我讲过很多次小八卦的、八百年没有任何联系的小学同学聊得这么开心？
　　这种感觉和外面的天气一样，令人窒息。
　　大约爸妈都在厨房忙了，我转了出来，睨了他一眼，他把果篮交给我，“给你。”“……放桌子上呗我拿着干什么。”我正嘟囔的时候，他笑一笑也就转身忙去了。低头一看，中间是一打便利贴。
　　“我回来了。”----哦。这是第一张。
　　“我还可以追你吗。”-----黑人问号脸，不可以。第二张。
　　“我喜欢你。”----哥我们都不熟了你喜欢谁啊？？第三张。
　　“你说过，八年之后我还坚持，就给我一个机会。”第四张。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我好像在很久很久很久，还是大孩子的时候确实说过。这句话，这种语气，好像他和初中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居然真的记得？他真的记得。天，我确实，确实应该，应该和他在一起吧？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有八成是感动的酸涩，另外两成是，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之后应该做什么的惶恐。就这样手里捏着便利贴，脑子里酸酸苦苦地看到他的时候——梦醒了。

　　醒来坐在床上，首先想到的是，怪不得觉得爸爸和他熟络的样子那么违和，为茅塞顿开而沾沾自喜。等脑子里渐渐清明，铺天盖地的懊恼和震惊袭卷着我：这个人，曾经和我纠缠了整三年几乎完全伴随我的初中。甚至，若不是这个梦，都快记不得还曾有这样的八年之约。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玛丽苏梦境？而且，连梦里的潜意识都是拒绝人家呢……我为什么要梦到他？我，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
　　这个插曲使我原本混乱破败的生活更加沮丧。

作者有话说

　　羞耻1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