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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orm “别动,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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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啦——”整齐的肉串在烤架上被摊主用油腻而粗糙的皱手麻利地翻了个个儿,发出一阵略刺耳的油汁迸溅的声音,带着些许蒜香的炒凉粉的香味在狭窄的小吃街弥久不散,煎饼果子摊上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娘迅速从铁通里舀出一大勺浅黄色的玉米面均匀摊在烙锅上,一旁麻辣烫绿色的塑料桌上,一帮十几岁的小姑娘呼呼吹着筷子上蘸着辣椒面的粉条,两个脸蛋已然辣得通红。
锦城东城区的小吃街,一贯如此。
轰隆隆——
正当男女老少正吃得兴起,一阵压抑至极的闷雷声从不远处的天际滚滚而来,和它一起席天铺卷而来的,还有一团团摞在一起的黑云。
热闷闷的空气,咸腻腻的夜晚。
傅卿单手将架在鼻梁上一副金丝框眼镜摘下,随手放在身后的桌子上,熟练性的捏捏眉心。
一天竟又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溜过去了!
不过今天心情还不错,尽管玻璃窗外已经开始电闪雷鸣的酝酿一场疯狂的暴风雨了,但一想到之前那个因恋爱失败而精神严重受损的患者今天释然的状态,傅卿就觉得,这一天过得格外有意义,自己的选择也格外值得。
傅卿,性别男,爱好男,23,巨蟹座,20岁那年在大学本科阶段考取专业心理咨询师,经培训一年后,大学毕业,不顾父母反对,独自来到锦城工作。
锦城企业资源一般,就业前景一般,工资待遇一般,发展水平也一般,傅卿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可是他更希望遵从自己的本心。
“啪嗒,啪嗒”,窗外雷声骤然响起来,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狠狠拍在窗户玻璃上,不一会儿,就冲刷出了一条一条歪歪扭扭沟壑状的水痕。
感受到空气中微腥的潮湿气味,傅卿直起身准备去关开了一半的窗户,谁知刚站住脚,一个冰凉森寒的东西忽然就紧紧抵在了自己的喉结前端。
“别动。”
是个低沉还有些嘶哑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听喉咙嘶哑的程度,似乎这人刚才还进行了一场略激烈的运动。
“退后。”
刀就架在脖子上,傅卿身不由己,尽量内心不断暗示自己,安慰自己,冷汗却还是透过窗外吹进来的阵阵凉风缓缓往外渗,只得按照身后那人的命令,小心翼翼退了几步。
“冷静些,先生。”傅卿不知他意图何如,只能先试图去平复他的情绪,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来感知,这人现在肌肉有些过于紧张。
但这微微颤抖的小差池,却能一不小心要了他的命。
“你他妈少废话。”出乎意料的,身后的人爆了句脏话之后,情绪似乎相对稳定了不少。
“听着,如果你想活命的话,现在起,就必须按照我说的来做。”
不知是患者情绪接受太多的还是怎的,傅卿听这么一句话忽然莫名的想笑,这种语气在它看来,就是小孩子为了树立威信,故意虚张声势,但他想想还是忍住了笑,毕竟这种场合下如果他真笑出来了,他就该给自己做个自我咨询了。
“往后退。”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喝了一句。
傅卿极力拿捏着分寸紧随着他的双脚退了两步,正巧就退到了窗户边,夏夜潮腥的狂风透过半开半掩的玻璃窗裹挟着大颗大颗的雨滴,毫无章法地狠狠抽在他的脸上,额发瞬间被浇成一缕一缕,偏偏那人就这么挟持着他,连半点容他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那几辆车了没?”
“哪几...咳......”傅卿刚开口就呛了点雨水,一阵皮肉割破的疼痛霎时随之从喉部传来。
刀,是刀划破了他的皮肤,冷冰冰的触感,真切的痛楚,一切的一切都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悲情。
“就是这几辆。”一个近乎苍白到令人发指但青筋毕露的手突然从身后笔直地伸出来,指了指楼下马路上正在疾驰的几辆桑塔纳,与此同时,那只始终持着匕首的手似乎有所留恋地缓缓划过傅卿早已湿透的白大褂,终于收到自己主人的身侧,时刻待命。
“这是......警车。”
“嗯。”
“所以你要做什么?”
“如果我回答了你,接下来你是不是还会想问一系列的问题,比如,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要你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躲避那些警车?甚至这个时候你的心里已经开始揣测可能的答案,比如,我是一个通缉犯,是一个杀人狂魔,对不对?”
傅卿静静听完他这么一段话,须臾,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说实话,你是不是我的同行?”
“不是。”
“没撒谎?”
“爱信不信,好吧,我得承认,你这人心理素质还算好。不过,听着,现在你需要帮我躲避那些警察,不然你可能永远不会再迎来一个继续就诊的明天了。”
傅卿始终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背对身后的男人而立。“所以,我现在能为你做点什么呢?先生。”
身后的沙发不易察觉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一个与方才大相径庭的声音在身后懒懒响起:“放轻松点,你这么聪明,这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我并不太想真的要你命,这于我而言并无好处,哦——把你家电视打开。”
傅卿揩了揩脸上的雨水,顺手将眼前湿透了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只剩一些较短的松垮垂在光洁的额头处,湿漉漉挂着晶莹的水珠。
“你是心理医生?”
“对,”傅卿转过身,向来温和的目光带着些试探性地落在蓝色单人沙发上侧卧着的一个毫不拘谨的黑色身影上。
“哦,这么高端的职业怎么会选择在锦城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发展?”沙发上的人缓缓翻了个身,一张漂亮到出乎意料的脸转向了傅卿,和手一样白得过于显眼的脸庞上,一双弧度弯得刚刚好的眼睛正带着些许笑意回视着傅卿。
“喂!”
“嗯?”
“问你话呢,还有,电视打开。”
傅卿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道:“社会职业都是平等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所以上个问题我不予回答,”接着依言打开了电视。
“你就不怕吗?”那人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两只手交叠着搭在分开的双膝处,以一种略微弱势的姿势从下往上看着傅卿,言语气质上却并无半点妥协示弱的趋势。
“怕。”傅卿握着遥控器:“你要看什么节目?”
“怕得毫无诚意......找本地新闻。”黑影一晃,又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傅卿平时偶尔也会关注一下本地新闻,不过看得不多,便全凭记忆摁了个节目序号,正巧,就是本地新闻。
“现在是锦城时间下午六点......”
“重播?”
“嗯,不然现在都晚上十点了,你还指望看直播?”
傅卿被噎了一下,心里虽搞不懂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但莫名的没有任何反感情绪。
“正飞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办公部今日突发特大火灾,共造成2人死亡,数十人受伤,有目击者声称大楼是在短时间内突然起火,目前火灾发生真正原因尚在进一步调查中......”
“你觉得,会是我干的吗?”那人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惬意地支起一条腿,扬了扬轮廓近乎完美的下巴一指电视机。
“很大可能不是,”傅卿摇摇头,“虽然你我是首次相识,但从我刚才对你的一些言行举止的了解上,暂定你为胆汁质型性格人群。这种性格的人虽然容易冲动,脾气暴躁,但我可以感觉到,在你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严格的理性正在约束着你,所以你......”
叮咚——
没等傅卿反应过来,他便在眨眼的间又变成了最初被人拿刀死死抵着脖子挟持的模样,而挟持者,就是上一秒还懒洋洋窝在他单人沙发上和他交谈的长相极好的黑衣人。
“可惜了,你判断出错了,我亲爱的心理医生。现在,听我说,配合我,去开门,说你并没有见到过我,要是你‘一不小心’说漏嘴了,那么你以后的生活都会永无宁日了。”
叮咚叮咚————门铃不耐烦地又叫了两声。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变故突如其来,傅卿还没完全适应过来,只得僵硬着步子踉跄了一下,深吸了几口气,抓了抓半干的头发营造出一种乱糟糟的假象,又将白大褂脱掉挂在门后的衣架上,露出里面一见深灰色居家纯棉T,故意拖着步子过去开门。
“锦城市公安局办案,请协同配合。”门甫一打开,一个方下颚身着警服的警官笔直站在门外,向傅卿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一双炯炯有神的牛眼直接避开傅卿,转而看向他身后并不大但很整洁的房间。
“警官好,请问......哈————”傅卿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好意思工作一天太困了,请问有什么可以提供帮助的吗?”
“锦城市今日突发一起大型纵火案,警方目前追踪到嫌疑人已逃往东城区方向,为了民众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请问先生是否见到过这么一个人?”
随从的年轻警官说着将一张轻微有些模糊的照片递给了傅卿,照片上一个身形瘦高的黑衣年轻人正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回头观察着什么,似乎是在寻找,又像是在踌躇,但横看竖看,这张照片都有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傅卿故作慵懒地揉着眼睛接过来,在看清照片上嫌疑人的脸后,尽管刚才那张脸的主人还跟自己说过话,但傅卿浑身还是不易察觉的打了个冷战。
他在看摄像头。
那嫌疑人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根本不是在寻找什么,也不是在慌张,更不是踌躇。
他是一开始就发现了拍摄者,并且毫不避讳的,目光正正透过慌乱流窜的人群,透过玻璃质手机摄像头,准确地直视着那一双偷偷躲在暗处,偷拍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