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生存战纪》光脚的鱼

11、诺哈密尔—玛莎阿姨

　　当娜丽法说她要申请诺哈密尔大学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
　　诺哈密尔，于我而言，既是尘封的记忆，也是所有噩梦的开端。如果我当初没有上这个大学，没有以生物工程为专业，我的人生轨迹将会完全不同。

　　几十年之后，我回头去看当年发生的所有一切，我开始质疑那个项目，质疑当初做的一切。我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所有努力和牺牲，究竟是为了一个善良而高尚的目的，还是成全了邪恶和贪婪。
　　提高全人类的素质？也许，我们当时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用以掩饰心底自私的目的。

　　面对这几个单纯的孩子，我能告诉他们，他们本来是一个生物工程试验的试验品？而自己是这个试验的参与者之一？
　　我怎么去面对他们单纯而无辜的眼神，我是那个为了自私的目的，把他们带到这个世上，让他们成为天生的孤儿的坏人。

　　我看到梳妆台上的镜子里自己的脸，那个实验给我带来的一切是我自私的报应，真正无辜的只有这几个孩子。

　　娜丽法那么善解人意，我不敢想象她知道了一切之后，会做什么反应。还有苏维安、安娜和乔伊，他们会恨透了我。
　　我不敢奢望他们的原谅。
　　我一直在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他们的信任和感恩，他们还以为我只是阿米达的朋友，受阿米达所托照顾他们生活的好人。
　　与其说，隐瞒这些事实是避免对孩子做最残忍的伤害，还不如说，我根本就没有将事实说出来的勇气。
　　我懦弱的躲在谎言里，假装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

　　科学只是工具，在善良的人手中，就是善良的助力；在邪恶的人手中，就是邪恶的帮凶。这一点我心里很明白。
　　当初参与了这个试验，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些孩子的未来。之所以没有阻止，只是因为——
　　我不够善良，在当时的我的心里，诺贝尔奖的荣耀来得比这些孩子的未来重要。
　　娜丽法是个善良的孩子，无论放在哪里，她都会做善良的决定。

　　娜丽法严谨、沉稳，逻辑力和理解力超强。作为一个生物学博士，我看得出，她在化学、生物学上的天分极高，如果在这个方向努力，她的成就必然会在我之上。
　　也许，我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帮她实现理想。

　　我转身走到地下室，在角落拽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这个盒子是那场爆炸之后，不多的幸存物之一。上一次打开这个盒子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轻轻抚去盒子上的尘土，从里面取出了一本通讯录。通讯录的纸张已经泛黄。我不由得笑了，这个本子和我一样，已算得上是个古董，手机年代，谁还会用这么古老的手写通讯录。

　　我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我知道，这个号码一定不会变。大学，颇有些像这个尘封的盒子，里面的一切就算过了几十年，也还都会是一模一样。

　　“请帮我接柏兰科教授办公室。”
　　“请您稍等。”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的那头想起了柏兰科教授严谨冷静的声音。
　　“柏兰科教授，您好，我是您的学生玛莎.都蓝，您还记得我吗？”多年后再次和柏兰科教授，这个我最尊敬的老师通话，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玛莎！你是玛莎！我当然不会忘了你！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有天分的！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我听说你工作的实验室爆炸以后，你就失踪了。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很担心你。”柏兰科教授的声音也有些激动。
　　“教授，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从事研究工作了。我的事情一言难尽，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慢慢告诉您。”我有些惭愧，我想，柏兰科教授如果知道我现在经营者一家小小的杂货店，一定失望之极。我舒了口气，接着说：“柏兰科教授，我有一个好朋友的孩子希望申请诺哈密尔大学，她是个非常优秀、智商极高的孩子，如果她暑假到您的实验室给您做一段时间的助理，您看可以吗？当然，她目前只是一个高中生，只能做一些非常基础的事情。”
　　“听起来你很欣赏这个孩子。”柏兰科教授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了解他，他倾尽一生，只在做两件事优化基因缺陷和教育资质优秀的年轻人，尤其是后者，恐怕没有什么比得良才而育之更让他快乐。
　　“是的，她比年轻时候的我要出色得多。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不会让您失望。”我坚定地说。
　　“暑假的时候让她来吧，如果确实如你所说，我不会吝惜一封推荐信。”柏兰科教授答应了，他顿了一顿，又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喝杯咖啡。”
　　“好，我会去。”我仿佛能看到教授在电话那头说后一句话时的表情，相比于我的生物学父亲，柏兰科教授给了我更多男性长辈可以给的支持和教导。
　　“教授，还有一件事。”我想让柏兰科教授帮着隐瞒我曾在这个学校上学的事情，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算了，还是见面再说吧”
　　教授沉默了一下，说：“好，等着你们过来。”

　　挂断电话，我坐在地下室储物间的凳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娜丽法，一封资深教授的推荐信应该有足够的分量让你申请上梦寐以求的大学。
　　希望我这次没有做错。

　　第二天，在早餐餐桌上，我拿起烤的酥脆的蒜香面包，均匀的抹上黄油，我看着娜丽法，装作不经意的说：“昨天和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柏兰科教授通了个电话，他在诺哈密尔大学工作。我和他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他同意在暑假的时候，你可以到他在他的实验室实习。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他会给你写一封大学申请的推荐信。”
　　“您是说诺哈密尔大学的柏兰科教授？在他的实验室实习？”娜丽法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我，十秒之后，她才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说柏兰科教授，基因研究领域最著名的科学家之一？”
　　我点点头，微笑的看着她。
　　“我去他的办公室实习？”
　　“对！整个暑假，为期三个月！”我依旧微笑着看着娜丽法，这种傻傻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可不多见。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能见到他！安娜、苏维安、乔伊！我能见到柏兰科教授本人！还能和他一起工作！你们相信吗？！”娜丽法兴奋地跳了起来，她拥抱每一个人，又叫又笑，瞬间回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状态。

　　娜丽法跑到我身边，两条胳膊紧紧的环在我的肩膀上，在我的脸颊上重重一吻，嘴里语无伦次喃喃的说：“玛莎阿姨！伟大的玛莎阿姨！谢谢！你太棒了！这真是太棒了！”

　　亲吻很陌生，上一次被亲吻的事情远的我都没有了印象。我愣了一愣，才摸了摸她的发顶，笑道：“傻孩子，瞧把你高兴的！可要好好干，别丢我的脸哦。还有，如果表现不好，推荐信也会打折的。他可是个非常严厉的人！”
　　娜丽法连连点头，说：“我一定会好好干！”说完，还挥了挥她的小拳头。

　　我看着娜丽法明媚的笑脸，觉得做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