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原来还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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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双虽说年纪小，却也懂得察言观色，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月儿和沈煜都不理他。
沈玉双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看着月儿白白呆呆的样子，本想说月儿和哥哥一样白，但是看着皮肤并不白皙的沈煜，沈玉双又有些苦恼。
如果哥哥长得白一些就好了。
罗氏是江南的水养大的，皮肤自然又白又嫩，即便是到如今临近三十岁，看起来依旧是和十几二十岁的豆蔻姑娘没什么区别。沈渊年的祖辈都是文官，世代尊崇儒道，熟读圣经，自然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
沈玉双得到了罗氏和沈渊年二人的真传，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白嫩，总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捏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够掐出水来。
偏偏沈煜既没遗传罗氏，也没遗传沈渊年，肤色偏黄，全然没有沈家世代的文官气息，反倒像是个习武的小生。
沈煜今日穿的是一身黛绿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松柏的素纹。他从来不喜穿浅色的衣服，只钟情于穿深色的衣裳。
沈玉双仰着脸，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十岁的沈煜已然挺拔而□□，像是寒冬中傲然独立的胡杨。和沈渊年的书生相貌不同，沈煜更有一番飒爽的英姿。
沈玉双看得有些呆住了，愣愣地说：“因为哥哥……和月儿一样好看。”
说完之后，沈玉双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蛋一热。
沈煜平静无波的眼眸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他自然不会在意一个五岁小孩的童言童语，可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好看。
虽然他知道他生得像那位，皮相自然不会太差。
冯嬷嬷和碧沉秋白暗暗舒了一口气，她们还真怕姑娘把实话说出来。
沈玉双见沈煜没有反应，以为沈煜不信她，急忙又说：“哥哥，我的意思是，你看月儿长得又白又好看，哥哥虽然不像月儿那么白，但是也很好看。”
“不是不是，双双不是说哥哥不白，而是说哥哥很像月儿……”沈玉双越说越乱，把自己绕晕了，最后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她又红了脸，这回不是羞的，是急出来的。
我长得像那只大白猫？沈煜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一动不动的月儿。
好像也不错。
沈煜的这副表情在沈玉双看来就像是要发怒前的征兆，沈玉双吓了一跳，为自己的嘴笨懊恼不已。
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沈玉双只好又用起了她最擅长的撒娇大法。
“哥哥……”沈玉双鼓起勇气拽住沈煜的衣角，巴巴地看着他。
沈煜的眼睛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没有听见沈玉双的话。
“哥哥……”沈玉双的声音放大了一些，锲而不舍地扯着沈煜的衣角。
沈煜眼眸微敛，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个小可怜，眼神一软，声音却依旧清冷：“什么？”
“哥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沈玉双有些懊恼，笨双双，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把哥哥惹生气了怎么办。
“没有。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妹妹暂且先回去吧，为兄还得温习功课。”沈煜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
沈玉双有些失落，不想就这么离开，但想到不能耽误哥哥温习功课，沈玉双只好走了。离开时还仔细盯着沈玉双的脸，想看看沈煜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生气。但沈煜的脸一如既往的疏离，看不清神色。
这一夜沈玉双睡得并不香甜，她还一直想着沈煜是不是生她气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沈煜。
他做噩梦了。
“煜儿，你要记住，你是威武大将军的儿子，你该是那高空展翅的鹰……答应娘，不要……不要再回到这个吃人的皇宫……娘对不住你……”脸色苍白的妇人用尽平生的力气挣扎着说完这句话后，最终撒手人寰。
直到最后那一刻，她都是睁着眼睛，死死地不肯闭上。
他看着那个刚出生被胡乱包在一块布中血淋淋的自己，那时还不明白母亲永远离他而去，傻傻地只会扯着嗓子放声啼哭。长大以后的他站在一旁看着死后都不肯闭上眼睛的母亲，想阻止她的离去，更想告诉她不必牵挂。可是他徒劳的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悔恨不甘地离去。
“轰……”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划破天际，带来一瞬间的光明之后又转瞬即逝，滔天的大雨在沈府肆意飞舞，
寅时三刻，沈煜在忽然惊醒，后背和胸口湿了一大片。
很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怎么今夜又做起了这个梦。沈煜至今也不清楚，为什么他总能看到自己出生的场景。他毫不怀疑梦里的那个孩子就是刚出生的自己，因为旁边的那个妇人和他如今的相貌相差无几。他可以断定，那就是他短命的亲生母亲。
一定是娘托梦给我，要我时时刻刻记住她。可是娘，你要我永远不要回到皇宫，这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我不会永远都是沈府的大公子，我会重新回到那个地方，披荆斩棘，夺回你没有得到的一切。那些害死你的人，终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如果有人看到此时沈煜的样子，一定会感到害怕。此时的沈煜，和白天那个淡如止水的沈煜大径相庭，他的青筋凸起，眼里带着和他年纪极不相称的嗜血的杀机。
噩梦过后，他总是难以入眠。他索性起身，到院子里尽情地施展他的拳脚。
迎着疾风骤雨，沈煜施展拳脚的速度并没有丝毫减慢。啸风园里接连不断拳脚声和疾风骤雨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迸发出一种诡异的乐感。
沈煜脑子一片混沌，画面忽然一换，沈煜看到那个怯生生的沈玉双，拽着他的衣角真诚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沈煜猛然停止他的武功，就像在掉入冰窖后有个人用力地拉他起来。迎着瓢泼大雨，他的心口久违地感到一阵温热。
原来不是梦，原来真的还有人在意他的喜怒。
虽然只是个五岁的小毛孩。
沈煜回到里屋，沐浴过后躺在床上，第一次在噩梦之后重新入眠。
翌日。
沈玉双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想哥哥是不是生他气了。因此第二日醒来时，沈玉双还有些懵懵懂懂。
碧沉伺候沈玉双洗漱过后，秋白开始为沈玉双梳妆打扮。秋白为沈玉双穿上一身流彩绣花云锦裙，再穿上一件苏绣月华锦衫。再为沈玉双梳了一个双丫髻，插上几朵素净的绢花。沈玉双生得白里透红，无需再施粉黛，稍作打扮之后已是光彩照人。
沈玉双因着昨天哥哥的事，一直无精打采的。早饭也仅仅吃了小半碗碧粳粥和一小块云片糕，便让冯嬷嬷撤下去了。
似乎是有些生月儿的气，沈玉双也不乐意陪月儿玩了。
灵巧进来看到的，就是一个靠在榻上有些恹恹的沈玉双。
灵巧有些惊讶，回回夫人派他来通知姑娘，都是一件苦差事。沈玉双好动，最喜欢四处疯玩，灵巧每回过来竹沁园都找不到人。怎么这回就乖乖地待在院子里，脸上还有些忧色呢。
“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沈玉双抬眼看了一下灵巧，发现是娘亲跟前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甜地喊了声:“灵巧姐姐。”
“灵巧姐姐，双双没事……娘亲喊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沈玉双怕告诉灵巧，她回去一转头就告诉娘了。况且，沈玉双不想让娘亲知道她和哥哥的事，她虽然小，但似乎察觉到，相比起哥哥沈煜，娘亲更疼她多一些。
不能让娘亲因为她而不喜欢哥哥。
灵巧再仔细看了下沈玉双，确定她并非是身体不舒服之后，才略略放了心。
五岁小孩的心思，也不是他们这些大人所能理解的。
“大姑娘，夫人让奴婢给您捎句话，说温府给您下帖子了，邀您明日前去赏花呢。”
沈府和府温府是世交，祖师爷皆是当朝的开国元勋，在朝廷中的威望很高。但到了经过几代人之后，到了沈渊年和温敬这一代，则有些不同。沈渊年无心官场，终日吟诗作赋，只在朝中领了个闲职。而温家大人温泰则在朝廷中作为太子太师负责教导太子功课，其他子孙也颇有建树，温府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不论如何，沈府和温府的私交极好。温府的二小姐温遥也是沈玉双的闺中密友。
沈玉双听到灵巧这话，眼睛瞬间一亮。遥遥来找她玩了？
每回遥遥来找她玩，总要正儿八经地下个帖子。沈玉双也提过好几次，觉得太过繁琐，想让温遥直接差个丫鬟过来跟她说，她自然会过去。但温遥还是执意让她娘以温府的名义给沈玉双下个帖子，沈玉双有些哭笑不得。
上回是看戏，这回是赏花，下回又该寻个什么借口？
沈玉双觉得温遥真是固执得可爱。
小孩子的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沈玉双因着好友的邀请，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将昨天那点不愉快置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