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会》猫小左

21、起风

　　那是一位衣着光鲜又不失有风韵的中年妇人，她的一只手带着一只似是上了年头的精致的古董表。

　　不知是要变天的缘故，风狂乱地吹着，她垂下的发被大风吹起，像细柳条般或重或轻的抚在她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她的手也跟着这狂风的频率，把这燥乱的头发统统挽到耳后。

　　旁人看到这贵妇人，必定会想年轻时一定是一位良善温婉的小家碧玉。

　　王道蓝察觉到了夏宁雅眼中的波动，他带有征询的目光看向贵妇人时，恍然大悟。

　　在前两天的慈善酒会上，王道蓝见过这位夫人，这位夫人在酒会上不合时宜地‘拦了’他。

　　李承泽遇见旧识的长辈在大堂一旁礼貌寒暄的时候，这对夫妻分外热情地介绍了自己，粗略地介绍了重海风土人情。只不过这位施先生和施太绝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施太和他的先生看上去相衬得很，施太虽然人年已过中年，面容还是依旧婉约精致，但最让李承泽讶异的是施太的的那双眼，一双泛水桃花眼，似一湾浸水桃花莹润，盼顾回首间就像一条美人蛇深深地缠住男人的身，同时也缠住男人的心。

　　这种到了中年依旧媚态的的女人，水汪迷离的双眼能迷住多少男人？也能把多少男人送上断头台。

　　王道蓝一位年长的朋友，这朋友最后离弃了妻儿，众叛亲离也要娶那个长着桃花眼的柔弱女人。在那女人的甜言蜜语的教唆下，他连续投资失败，从亿万家产变到家徒四壁，而他心爱的女人卷走他基金里最后的钱财，那个女人离开了他带着另一个猛男到西班牙定居过潇洒日子去。

　　夏宁雅径直往施太太身后的方向走，“老师，你认识她么？”

　　“前几天慈善晚宴刚见过面，她不是施家太太——柳心女士吗？我没想到她是个艺术家，居然还是苏来先生的弟子。”

　　“她就是柳心，施越泽的太太。”夏宁雅忽然停住脚步，转向那个她在躲避着的施太太，王道蓝相去牵看似冰冷的手，她好像冷漠又淡然地嘲笑着自己。

　　夏宁雅还记得以前柳心是除了父母以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还记得她甜甜地喊她心姨，还记得她最喜欢给心姨捏捏肩膀，还记得心姨总是记得给她和姐姐买了好多的礼物糖果，还记得心姨和母亲不是姐妹却情同姐妹。

　　糖果般甜似梦的日子顷刻间碾磨烟尘消失在夏宁雅夜晚最真实的梦里。

　　那时候母亲日夜默默哭泣的脸和大姐拿着刀子誓言要杀了柳心的愤怒就像一千根针，一根一根慢慢扎进夏宁雅的每一寸肌肤。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那时候的她愤怒又绝望。

　　原来这个看起来善良无害柔弱的女人，居然是步步为营，有心计有心机的恶毒蛇蝎。

　　夏宁雅曾听母亲提过，柳心很小的时候就拜在了外公的门下，只是那时候柳心不知是太过内敛不爱说话还是跟向来不爱和母亲说话。再长大些，长相甜美的母亲就踏入被男同学疯狂追求的年代，母亲和柳心从见面还会随便聊聊两句变成了见到时点头匆匆而走。

　　自从母亲嫁了人，柳心才和慢慢母亲熟络起来的。

　　母亲要执意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母亲只是一个十八岁小女孩，外公大发雷霆要求母亲与父亲断绝往来。母亲道出了心声，她怀了心爱男人的孩子。

　　人生往往如此的相似般狗血，外公叫人把母亲绑上了医院，而那个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拦住了他们，他跪下声泪俱下地苦求外公，求外公原谅他们也能成全他们。

　　外公最在乎的是这个独生宝贝女儿，怎么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混小子拐走女儿糟蹋了女儿，怎么能放任女儿和这个人一起堕落下去，他的女儿应该有更优秀的未来伴侣。而这个混小子绝不是女儿的良配。

　　外公苦劝到最后，母亲还是执意要和自己爱的男人远走天涯，为他生儿育女。

　　外公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走了，我就当你死了。夏宁雅母亲知道非常后悔，不为其他，母亲只想再见外公一面。柳心一边安抚母亲不用着急因为外公暂时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人。

　　听母亲说，在母亲生下大姐后，外公也只是到他们的院子站着看了看便走了。

　　这时候柳心和她们一家熟络起来了，柳心经常给她带好多好吃的，那时候父亲的生意也渐渐上了轨道，家里也有了些闲钱，母亲也经常送她补品保养品，柳心也经常去接送我们上下学，父亲送母亲去画廊的同时偶尔送送柳心。

　　过了一两年，外公一病不起，她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母亲带着他们一家人在外公宅子的门外恳求柳心让他们进去看外公一眼，柳心说外公拒绝了。夏宁雅已经记不清柳心当时的神色，因为那时候柳心还没露出她真实的面目，也是她最喜爱的长辈，那一年里外公岌岌如山倒的身体和越来越严重的病情让他们一家万分忧心。

　　一个夏日的夜里，天气闷热得吓人，在夕阳过后天空都是霞红色的，听人说一场大雨快要如期而至。

　　柳心痛哭着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哭着说外公走了。夏宁雅还记得怀着孕的母亲跪在外公的床前重重地嗑了三个响头，痛哭流涕，母亲就那样跪着一直跪到天明。

　　她的外公是一位有名的画家，手下收藏着许多明清和近代的字画，还收藏着许多绝本。外公最新的遗嘱里，将全部的古玩字画和近郊的大宅子都留给了柳心，而把自己常住的带院子的小楼和为数不多的现金给了母亲。母亲没有任何的异议，毕竟母亲对外公十分愧疚。

　　母亲很感激柳心所做的一切。因为是柳心在自己父亲病卧床榻的时候，在母亲没能尽到孝道的时候柳心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的父亲。

　　到后来柳心翻脸的时候，夏宁雅才想到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怀疑过柳心，因为柳心看起来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吗？为什么当初大家没有人想过外公硬朗的身体为何那么快就病倒了而且病来如山倒。

　　母亲每日煲的汤水补药也不能延缓外公的病情，外公每况愈下的身体连医生都说应该还有五年的时间。可是一次摔倒就要了外公的命，让夏宁雅分外不解，而接下来的事情也见证了柳心真的是个不安好心的狐狸精，后来也让夏宁雅想要好好地调查这件事。

　　过后，母亲想要将柳心接来家中住，母亲也是疼惜柳心孤女一人，母亲不希望看到自己父亲的爱徒无亲无故地在这座城里漂泊。

　　令人意外的是柳心拒绝了母亲的好意，红着脸说她已经有了心仪的爱人再住母亲这边不方便。

　　接下来那些会像噩梦般的黑夜会时常出现在她年幼的脑海里，直到现在她还会时不时地梦到幼年哭泣的她，白发苍苍的外公，母亲暗暗哭泣的身影，还有柳心牵着意中人灿烂开心笑着。

　　“老师，记得离这个女人远点，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宁雅，你和施太太有过什么不愉快吗？”夏宁雅脸色不佳，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夏宁雅冰冷的掌心，他示意她放松心情。

　　“没有，自从施家搬到重海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正面见过施太太和施先生，是不是很没缘分。”

　　“也是那位施先生，只是个爱女色利益熏心的商人罢了。而这施太太，她当年可是个一等一的远近闻名才女，你说她爱什么人不好偏偏爱上了有妇之夫，害的人家妻离子散。她说原配给不了他的，她统统能给这位‘抢来的’丈夫，为他生几个可爱的男孩。”

　　“可是，施家不就只有施婧和施诗两个女孩么？”王道蓝不解。

　　“所以说这才是报应。”夏宁雅语气冰冷。

　　风很大，好像天要变了。王道蓝为这样的夏宁雅担心，她像一个心心念念的执念者，看到自己的信仰完成，那样大快人心又涩然地笑着讲着，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

　　他觉得她就像被困在四壁尖刺的铁屋子里，这个铁屋子从高处像阵风般坠落，又快要陷在了乌黑的泥潭里。

　　他伸出手坚定地拉住那个铁笼子，即使铁笼上面的尖刺能穿透他的手掌。他也会毫不犹豫拉住她，无论要让他要付出多少代价。

　　夏宁雅皱着秀眉哽咽着，她多想大声地把这些年积累的愤怒和伤心一次性地哭出来。

　　可是她不能，她的仇人就在不远处，她发过毒誓她绝不能这么无能地哭泣。夏宁雅的眼里布满了泪，身体愤怒地不由控制往前倾。

　　这样子的她让他更心疼，他多想抱抱这般脆弱的她。

　　他的大手轻柔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

　　“小朋友，你必须要痛痛快快哭一场。”

　　他真挚的眼里只有怜惜和温柔。

　　她靠着他哭了起来，边哭边小声地哽咽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该死，那个女人该死……他们一家人都该下地狱！”

　　他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那样脆弱的她，让他只想把她捧在手心。

　　他承认，他早就爱上了她。

　　他把哭泣的她慢慢地收进怀里，怀抱就像冬日的暖阳般温暖。

　　起风了，他或许该带夏宁雅走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夏宁雅和施家是这种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