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无边光景一时新 ...

  •   御马场以东,是一片连绵山林。

      山底下村居几所,柴门半开不闭,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偃旗息鼓的黄狗蹲在道边“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见有生人来立马生龙活虎,狂吠不停。村中的孩童绕着大树作耍,瞥见两人同乘一骑,跟在后边拍着手掌大笑,还不忘刮脸遮羞。

      溪边草色青青,沉甸甸的红桃压在枝头,和绿柳苍松相映成趣。归来的农人三两成群,大着嗓门说笑。更有鸡鸣蝉噪此起彼伏,一声还比一声高。

      两人一马自村中哒哒经过,“奔虹”识途,善解人意地扬蹄踏上峡道悠悠前行。山道上,杂花生碧树,落英覆翠路,引来流连戏蝶乱舞,惹得自在娇莺恰啼。两旁参天大树叶密林茂,遮掩的不见日阳,唯余星星点点的斑驳印在地上,仿佛锦缎上的织花,又如滚落的绣球,顺着微风飘飘移移。偶尔叶片上金光闪烁射入两人眸中,耀眼如星。

      柳如卿拨开横出来的树枝,放眼望去,峡道悠长深远,径直往上攀附,好似和天际相连,看不到尽头。她放松身子依偎在殷元昭怀中,暗道有他相伴,哪怕前路渺渺未知,她也是乐意之至。

      “怎么了?”察觉到怀中人心思不宁,殷元昭低头看了看她,开口询问。

      柳如卿轻笑,想起白马烈性大发之时,隐约听到他的惊呼。当时自己被烈马所困,听得不是很真切,如今想来心中不免涌上一股欢喜。她抓住殷元昭持缰绳的手,含笑问道:“你开始唤我什么?”

      殷元昭闻言就知她心中所想,他二人日常总是你呀我的,少有唤名字的时刻。见她眉间春意萌动,他有心逗她,随意说道:“你呀。”

      “不是这个。”柳如卿又拂过一枝出头紫薇,用力一折,娇嫩的花簇挨不住力道,有几朵颤巍巍的落在花影中,被“奔虹”毫不留情地踏过。

      殷元昭替她撇去头上散落的花瓣,故作想了一想,道:“那是柳姑娘?”

      话音甫落紫薇花枝触手而过,柳如卿撇撇嘴:“也不是这个。”

      殷元昭闷笑:“那就是柳大夫了。”

      柳如卿扔掉紫薇,回头横眉怒视,却见殷元昭一脸促狭,方知这人是有心作弄自己。她又羞又急,握拳就往他胸膛上捶去。

      山道陡立,禁不住人在马上肆意乱动。殷元昭连忙扶正她的坐姿,拉过她的手包住,伸到前方裹住她的腰身。见她犹自生气,心中暗笑,随即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唤道:“如卿。”

      声音低沉,让人忍不住面红耳赤。霎时间柳如卿只觉腰腹前的手炽热,消去了山中凉意,径直往她心魂上钻去,烫的人心也灼热起来,好似热油过身。偏偏此时此刻她却还有心不服气地乱想,明明是她开的头,怎么受不住的仍是她。

      殷元昭察觉她的反应,一声轻笑而过。低头见她脖颈都染上薄红,白玉滴珠耳坠颤颤悠悠,更显得她人如红霞,又道:“如卿也该唤我一声名字。”

      柳如卿心道这有什么,却是话到嘴边吐不出口,情知万事开头难。故而只作没听见,挣脱手拍了拍“奔虹”的耳朵,又抢过缰绳抓住,东张西望就是不答。

      殷元昭知她害羞,在她耳边又是低声轻笑。惑人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侵入柳如卿心上,让她神颠魂倒。她又是欢喜又是恼,心想这人怎么也开始逗弄他。她越想越羞,瞬间忍不住手肘往后推去。

      殷元昭笑声更甚,惊飞林中鸟雀,呼啦啦震开茂密的丛叶,鸣叫着冲天飞去。“奔虹”听到动静起了较量之心,即便山道越来越窄,只容一马掠过,它仍是跨大了脚步往前赶。

      柳如卿见状摸了摸鬃毛安抚“奔虹”,定了定心神道:“堂堂肃安王爷竟与小女子为难,要是让上京百姓知道,怕不是要叹为观止。”

      “那上京百姓可是有的忙活。不仅要谋生养家,教养子孙;还要管柳家小娘子的无理取闹,岂不是比月老牵红线还累。”

      “殷元昭!”柳如卿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回头高声唤道。却见殷元昭眸中带笑,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已是唤了他的名姓。她脸上羞意更甚,急忙转过去装作无事。好不容易待红晕消褪,她忍不住埋怨道:“真该让云之看看你这副模样。”

      “云之有妻有子,如卿你叫的这般亲热,若是让顾少夫人知道,岂不是要吃醋?”

      柳如卿眼珠子一转,笑道:“依我看,怕不是顾少夫人吃醋,而是某人吃醋。”

      殷元昭亦笑:“不知这某人是谁。”

      柳如卿抬起下巴打趣道:“肃安郡王文韬武略,难道连这也猜不出来?”

      殷元昭在她耳边缓声道:“佳人在怀,岂有心思想其他。”

      柳如卿羞意又上心头,再不与他闲扯,双腿夹紧马腹,命“奔虹”前行。

      山道愈深入愈显崎岖,殷元昭接过缰绳,搂着柳如卿纤腰纵马扬鞭。幸亏“奔虹”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驹,任是山路陡峭亦能迎难而上。待行了片刻有余,拐过弯后又是一段极险的下坡,过了此道,却是只容一人通过,两人不得不下马步行。

      柳如卿见此地偏僻,难掩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寻得这里?”

      殷元昭走在前方领路,替她拂去头顶上的绿枝乱叶:“几年前陛下率领众人秋猎,我无意中来到此地。虽然偏远,内中景色却好,更难得清幽,无人打扰。”

      两人继续前行百余步,待道尽转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淡粉、雪青的不知名野花漫山遍野,如同铺上同色锦缎,人行其中,宛若仙境,忘忧消愁。当中矗立着参天榕树,张大了枝桠庇护着树下的弱草。

      柳如卿自他手中挣脱,于草地上掐了几丛碧草,手中翻花似地编作花篮,再折了柳枝做成梁,正正好可提在手里。又采了数株野花置于篮中,翠叶淡粉,相衬在一处煞是好看。她转念瞧了瞧“奔虹”,掩唇一笑,将花篮递给殷元昭拿着,折了野花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奔虹”的耳朵上。“奔虹”深感委屈,蹄子刨了刨脚下的花草,眼中瞅着殷元昭不放,却只落得一声安抚。

      再往前行,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游鱼自由自在地穿梭其中。溯流而上,溪边怪石嶙峋,到尽头,数十尺高的瀑布自染红着绿的丛林中飞流直下,声如奔雷,势如泄玉,水幕似云似雾,溅在青石壁上四散而去,化作无数圆润的玉珠。

      斜阳西行,潭影悠悠。柳如卿捡起一块细石扔进,水底的日阳树影瞬间碎开,待涟漪消逝又晃晃荡荡地聚合在一起。

      她拍拍手偏过头望去,殷元昭侧脸染上一层金辉,冷峻的眉目也浮上些许柔和,是因为山中美景,还是因为她?柳如卿默默思忖,早就有了答案。即使殷元昭少谈情事,她却莫名能感受到这人对她的情意。不管是远香堂的陈设,还是每日膳食的更换,几月下来,他虽不问,却把她的喜好琢磨的一清二楚。更何况,他看她的眼神就似柳郎中看着谢婉一样。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殷元昭转头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刹那间天地失色,茂林无声,两双眸中倒映着对方的声影,再容不下其他。

      柳如卿像受了蛊惑一般,不受控制地向殷元昭走去。不料溪边少有人来,怪石上满布青苔,滑腻非常。她脚下一个不慎,就要摔倒跌入水中。殷元昭见状,瞬间步挪身移,如行云流水,右臂揽住她的腰身,急转回旋让两人站定,手中的花篮却是顺水直下,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殷元昭连忙问道:“有没有受伤?”

      柳如卿叹息着看了眼逝去的花篮,俏声道:“有你在身边,怎么会受伤。”说罢又悄声嘟囔了几句。

      殷元昭再不敢松开她的手,拉着她离开溪边走到平地上坐下。方才未听真切,便问:“你说什么?”

      柳如卿只盯着他瞧,笑而不答。等他连连问的紧了,她受不住才凑到他耳边低语,说完又是忍俊不禁。

      “原来我在如卿你的眼中,竟是祸国的褒姒、殃民的妲己。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以君王自比!”殷元昭点点她的额头,故作生气道。

      柳如卿乐不可支,笑倒在他的怀里。她仰头看着殷元昭,四目相对,情意绵绵。她抬起手盖住他慑人的双眸,笑道:“都怪美色误人,郡王爷可饶了我吧。”

      殷元昭拉下他的手,唇角勾起,道:“饶你可以,却是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柳如卿躺在他怀中,灼灼目光让她心跳加速。她面上染红,忍不住偏离过视线,拾起他的手掌数着上面的伤疤和茧痕,小声答道:“你说。”

      “之前我说要向你讨一样东西,不知如卿是给还是不给?”说罢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