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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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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泱和西门吹雪在客栈里呆了两天,就收到了陆小凤的来珠光宝气阁的通知。
“虽是好戏,却得亲自下场。看戏的乐趣一下子少了大半。”洛泱看了信纸,摇了摇头。
“你若是不想出手,可以旁观。”西门吹雪道。
“我即便是旁观,也会有人主动招惹,你信是不信?”洛泱曲起手指扣了扣桌子,神色是已然习惯的漫不经心。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随后沉声说道:“不会。”
洛泱偏头:“嗯?”
西门吹雪表情平静无波:“我不会让人来打扰你。”
洛泱弯了弯眉眼:“那我便信了。”
两人赶到珠光宝气阁的时候,正听珠光宝气阁的大当家阎铁珊说话:“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快去为他们准备车马,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等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迎面而来的两人就堵住了他的去路。其中,白衣的剑客冷冷道:“他们还不想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阎铁珊瞪起眼,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这名字本身就像是剑锋一样,冷而锐利。
阎铁珊竟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喝:“来人呀!”
除了两个在一旁等着斟酒的垂髫小童和不时送菜上来的青衣家奴外,这水阁内外都静悄悄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阎大老板这一声呼喝后,窗外立刻有五个人飞身而入,发光的武器——一柄吴钩剑、一柄雁翎刀、一条练子枪、一对鸡爪镰、三节镔铁棍。
五件都是打造得非常精巧的外门兵刃,能用这种兵刃的,无疑都是武林高手。
西门吹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确定要逼我拔剑吗?”
五个人中,已有三个人的脸色发青,可是不怕死的人,本就到处都有的。
突听风声急响,雁翎刀已卷起一片刀花,向西门吹雪连劈七刀。
三节棍也化为一片卷地狂风,横扫西门吹雪的双膝。
这两件兵刃一刚烈,一轻灵,不但招式犀利,配合得也很好,他们平时就常常在一起练武的。
西门吹雪的瞳孔突然收缩,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剑已出鞘!
洛泱在一旁看戏,连刀都没拔,他甚至找了个凳子在一旁坐下。
陆小凤还在和霍天青对峙,花满楼被人当成软柿子捏,唯有洛泱这里一片安宁。
事实上也不能不安宁。西门吹雪堵在路上,要对洛泱出手就必要经过西门吹雪这一关,而能过西门吹雪这一关的,都是死人。
对西门吹雪出手的三人很快成了死人,雁翎刀斜插在窗棂上,三节棍已飞出窗外,练子枪已断成了四截。
剑拔出来的时候,剑尖还带着血。
西门吹雪轻轻地吹了吹,鲜血就一连串从剑尖上滴落下来。
他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但一双冷漠的眼睛,却已在发着光,冷冷地看着阎铁珊,冷冷道:“你本该自己出手的,为什么定要叫别人送死!”
阎铁珊冷笑道:“因为他们的命我早已买下了。”
他一挥手,水阁内外又出现了六七个人,他自己目光闪动,似已在找退路。
现在他说话已完全没有山西腔,也不再骂人了,但声音却更尖、更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根尖针,在刺着别人的耳膜。
陆小凤忽然笑了笑,道:“原来大老板也是位内功深湛的高手。”
霍天青也笑了笑,淡淡道:“他的武功这里只怕还没有一个人比得上。”
陆小凤道:“只可惜无论他武功多高都没有用。”
霍天青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霍天青道:“什么弱点?”
陆小凤道:“他怕死!”
另一边与花满楼交手的苏少卿以牙筷为剑,已攻出了第二式连环七剑,剑光轻灵,变化奇巧,剑剑不离花满楼耳目方寸间。
花满楼还是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起根牙筷,只要他牙筷轻轻一动,就立刻将苏少卿凌厉的攻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苏少卿第二次七剑攻出,突然住手,他忽然发现这始终带着微笑的瞎子,对他所用的剑法,竟像是比他自己还要懂得多。
他一剑刺出,对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下一着,他忍不住问道:“阁下也是峨嵋传人?也会峨嵋剑法?”
花满楼摇摇头,微笑道:“对你们来说,剑法有各种各派,招式变化都不同,但是对瞎子说来,世上所有的剑法,却都是一样。”
这本是武学中最奥妙的道理,苏少卿似懂非懂,想问,却连问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花满楼却已在问他:“阁下莫非是峨嵋七剑中的人?”
苏少卿迟疑着,终于道:“在下正是苏少英。”
花满楼笑道:“果然是三英四秀中的苏二侠。”
突听西门吹雪冷冷道:“这个人既然也是学剑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少英的脸色忽然苍白,“格”的一响,连手里的牙筷都被他自己拗断了。
西门吹雪冷笑道:“传言中峨嵋剑法,独秀蜀中,莫非只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苏少英咬了咬牙,霍然转身,正看见最后一滴鲜血,从西门吹雪的剑尖滴落。
陆小凤和霍天青还是互相凝视着,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动。
地上却已有七个人永远不能动了,七个人中,没有一人不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但却已都在一瞬间,被西门吹雪的剑洞穿了咽喉。
阎铁珊眼角的肌肉已开始颤抖,直到现在,别人才能看出他的确是个老人。
可是他对这些为他拼命而死的人,并没有丝毫伤感和同情。
他还没有走,只因为他还没等到十拿九稳的机会,现在也还没有到非走不可的时候。
还能出手的四个人,本已没有出手的勇气,看见苏少英走过来,立刻让开了路。
苏少英的脚步还是很稳定,只不过苍白的脸上,已全无血色。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冷冷道:“你用的是什么剑?”
苏少英也冷笑着,道:“只要是能杀人的剑,我都能用。”
西门吹雪道:“很好,地上有剑,你选一柄。”
地上有两柄剑,剑在血泊中。
一柄剑窄长锋利,一柄剑宽厚沉重。
苏少英微微迟疑,足尖轻挑,一柄剑就已凭空弹起,落在他手里。
峨嵋剑法本以轻灵变化见长,他选的却是较重的一柄。
这少年竟想凭他年轻人的臂力,用沉猛刚烈的剑法,来克制西门吹雪锋锐犀利的剑路。
这选择本来是正确的,独孤一鹤门下的弟子,每个人都已被训练出良好的判断力。
可是这一次他却错了,他根本就不该举起任何一柄剑来。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再过二十年,你剑法或可有成!”
苏少英道:“哦?”
西门吹雪道:“所以现在我已不想杀你,再过二十年,你再来找我吧。”
苏少英突然大声道:“二十年太长久了,我等不及!”
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觉得胸中一阵热血上涌,手里的剑连环击出,剑法中竟似带着刀法大开大阖的刚烈之势。
这就是独孤一鹤独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他投入峨嵋门下时,在刀法上已有了极深厚的功力,经过三十年的苦心,竟将刀法的刚烈沉猛,融入峨嵋灵秀清奇的剑法中。
他这七七四十九式独创的绝招,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剑,正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功夫。
这种功夫竟连陆小凤都没有见过。
西门吹雪的眼睛更亮了,看见一种新奇的武功,他就像是孩子们看见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有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
他直等苏少英使出了三七二十一招,他的剑才出手,可却在出剑的一瞬间变了脸色——一旁的阎铁珊不知何时已经接近了坐在角落看戏的青年。
西门吹雪的速度瞬间提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笔直朝洛泱奔去,竟丝毫不再理会背后的苏少英。
见此,阎铁珊的表情一动,竟露出几分得意来。他觉得自己抓住了西门吹雪的命门,所以他朝苏少英大吼一声:“杀了他。”
这下就连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表情都变了。
阎铁珊的这一步太绝,他袭击洛泱以扰乱西门吹雪,又令苏少英在背后袭击。若是一般人,恐怕到这里就会结束了。
但是西门吹雪不是一般人,洛泱也不是。所以西门吹雪抢在阎铁珊威胁到青年之前拦住了他,洛泱也在苏少英袭向西门吹雪的半途拦住了他。
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他从不给人留退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所以在和洛泱交手伤了他以后,西门吹雪再没和洛泱切磋过。所以阎铁珊和西门吹雪交手过招后,还是被一剑刺穿了喉咙。
剑尖还带着血,西门吹雪轻轻地吹了吹,血就从剑尖滴落下来。
洛泱和苏少英的战局也早就出了结果:洛泱腰间那把血红色的刀染了人血,显得愈发鲜艳。
四周鸦雀无声。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没说什么。因为那种情况下让人手下留情是对朋友的不尊重。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坐在角落里带着金色面具像是路人的青年竟丝毫不逊于西门吹雪。那一刀的风情,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活下来的人心中。
片刻的沉默后,陆小凤突然笑了:“原本西门吹雪说你是个刀客我还不信,今天却发现是我有眼无珠了。”
洛泱面具下的表情却有些冷淡,他看了眼西门吹雪,平静地开口:“我本就是个刀客。”
其实洛泱是能留下苏少英的命的,但他却不想留。看到西门吹雪毫无防备地朝他奔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就是无法遏制的怒火与隐藏在其中的恐惧。
他想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大意地将背后暴露在别人的攻击里,万一他没能拦住苏少英,他是不是就会因此受伤,甚至,因此丧命。
理智告诉他西门吹雪有能力同时拦住这两个人,但是他知道,作为代价西门吹雪一定会受伤。可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西门吹雪受伤。西门吹雪的世界里,红色只该出现在他的剑锋。
所以他杀了苏少英,一击致命。
西门吹雪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所以他收了剑,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洛泱摇摇头。其实他知道的,西门吹雪是因为答应了绝不会让人打扰他,所以才那么急切地拦了过来。不然他自己可以解决的。
是他的原因,不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带着洛泱走了,留下因为线索中断而挠破了头皮的陆小凤。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在两人中蔓延。
西门吹雪能看得出来,洛泱的兴致不高。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还是洛泱开了口:“若是今日和你交手的不是苏少英,而是叶孤城,你会如何?”
叶孤城,世居南海,人称“白云城主”、“剑圣”,凭一招“天外飞仙”纵横天下,其剑法绝世无双。和这样的剑客交手,哪怕是一瞬间的破绽,也可能葬身于此。
西门吹雪平淡地开口:“拦住阎铁珊。”
洛泱有些火大:“你不懂得变通吗?”
西门吹雪却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我不会死。”现在的他即便露了一个破绽,这江湖上能一击杀死他的人也是没有的。更何况他背后还有这个人,他怎么敢死?
洛泱的怒火“滋”地就灭了,他叹了口气:“我以后绝不敢再随意开口让你承诺什么了。”
西门吹雪没说话。
洛泱却突然揭了自己的面具,将它按在西门吹雪的脸上:“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先保护好自己。我会自己解决的。”
西门吹雪抚上面具的一角,嘴唇勾了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