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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当然是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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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木没有开走廊的灯,摸着黑推开房门时顾来已经睡下了,只留下了靠近时木这边的一盏小台灯,桔色的灯光和着头顶空调的暖风吹进了他的心上。
自从他来到基地,向来熬夜通宵成常态的顾来已经连续三天十二点前第一个回房睡觉了。
显然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顾来也不想见到他。
可是凭什么?
明明当初自己溜了的是顾来,比赛完来找他打架的是顾来,现在他凭什么一副这种样子?
当初在北美赛场被无数对手轻视挑衅,被forever粉丝私信了几万条辱骂的话他都波澜不惊,现在突然就觉得愤怒和委屈。
他猛地走到顾来床边伸手就掀了被子,被子和着卷在被子里的袜子和耳机噼里啪啦被扔在地上,漏出被子下面正拿着手机侧躺着的顾来条件反射一样侧头看向他,在手机屏幕光亮的阴影下恰好看不到表情,“卧槽你踏马有病?”
“我踏马就是有病,死乞白赖求着来找你!”时木伸手拽着顾来睡衣的领子怒吼,眼眶发热,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些颤抖,却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难看松了手。
他以为只要顾来没有拒绝,那么无论是比赛结束向他挥出的拳头还是视频电话里的怒火都不是什么阻碍。
全踏马在幻想。
顾来拒绝地不够明显吗?从一年多前瞒着他去EY试训签下了合同,到这几天的形同陌路,顾来早就很明确地告诉他了。
什么等我们都17岁就去打职业,什么就算从LDL从城际联赛开始打都没什么,都是说说而已呀。
这些念头在时木脑海中一闪而过,缠绕在他心间一年多的那股不甘突然就散了。
没什么不甘心的,他就是不要你了。
所以别像个小姑娘一样纠缠了。
你不记得他以前是怎么和你一起背地取笑那些纠缠他的小女生的吗?
时木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钱包,椅背上搭着的他来那天穿的外套也被他拿在手里,然后他站在门边回过头看着已经坐起来皱着眉头看向他的顾来,甚至几天来第一次直视着顾来对他微笑了一下。
“虽然有些迟,但是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也很抱歉给你造成的困扰,祝你今后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时木说得极其真挚,但是这样官方的语言让顾来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就在他愣神的时间,时木已经重新出了房门。
下楼的时候韩真真还坐在沙发上在翻看他的笔记本,听见动静疑惑地抬起头,下一秒了悟地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忘拿这个了?”
“没什么用了,你拿着吧”时木走到沙发另一边摸出掉在夹缝里的手机,“好好学习,阿爸出去一趟。”回头又瞥了一眼桌子上刚刚开封的五彩缤纷的棒棒糖盒子,若无其事地往门边走去。
“对你野爹放尊重一点!”韩真真反驳道,“这都快天亮了你出去做什么?”
时木已经站在玄关麻利地穿好了鞋子正背对着他拉外套的拉链“吃宵夜呀!乖,回来给你带早饭。”
“回来?你真的会回来吗?!”韩真真还来不及说什么,顾来已经冲下楼梯抓着时木的胳膊质问,“你是不是又打算一声不吭就溜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你先溜的!”时木听到“又”和“溜”就觉得无比刺耳,必须反驳,这个傻逼给脸不要脸,好聚好散不好吗!
“我没有!你先溜的,卖了自家ad溜了的菜鸡辅助!”顾来不甘示弱地反驳,第二次了,“一声不响就跑,你是真滴狗!”
这边两个相敬如宾了三天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吵了起来,一旁韩真真一颗火热的八卦心强忍着搓手手的欲望一步一试探地小心翼翼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点开录音键。
“真真收起来手机!你该去睡觉了。”顾来突然回头,目光凌厉地看向他手里的手机。这让韩真真一瞬间心里发憷,但是好想继续听下去呀。
“来哥,我不困。”
八卦使我敢于面对阿来的威胁,倔强!
时木的外套在拉扯间已经半边袖子被顾来扯掉,另一边还坚强地挂在臂弯上,他索性直接挣扎着脱下来,任由顾来扯着一边的袖子拖在地上。却在刚刚脱掉外套又被顾来猛地抓住了另一边的胳膊。顾来没空管一边的韩真真,神情语气里都是难以掩饰的焦躁:“你这样出门是要冻死在外面吗!”
时木也被这样的拉扯烦透了。这么久的心结终于要放下了,自己本来就不甘心,这个人还在这里唧唧歪歪,于是不耐烦地梗着脖子甩胳膊“关你什么事?”
顾来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重复道“关我什么事?”
“老子懒得一会儿出门给你收尸!”
“不!需!要!好吧!不需要你!”时木咬牙切齿地说。
“除了我谁还能?”顾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是是是没人能!”时木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直接被气笑了,口不择言道,“那我是不是得等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去死?”
压在心底的怨气就这么因为顾来一句理所当然的话引燃了。
“我就算暴尸荒野也不需要你了!”
“我说……”韩真真在一旁有些瑟瑟发抖,“这大半夜的咱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这怎么就成死不死的问题了?这么严重的吗?
两人这才想起来一旁的韩真真,瞬间冷静了下来。
顾来直接拉起时木强行重新上楼回房间,这次没有挣扎,顾来本来紧紧攥着时木的手腕,感受到手下过于纤细的手感,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重新回到房间,还是昏昏暗暗的灯光,两个人都没有开灯的打算,时木直接盘腿坐到了床上看着顾来把手里他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然后顺势侧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枕在椅背上隐在黑暗里看着他。
“那天”时木开口有些迟疑,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气来向顾来兴师问罪,曾经对顾来信手拈来的指责此时却觉得过于玩笑了,“我爸和我说阿姨怀孕了他要和她结婚了,联系了我妈要送我去她那边。”
时木干巴巴地说着,曾经伴随着无数争吵谩骂的混乱岁月对于他来说竟然如此模糊,他能想起来的只有那个漂亮的阿姨倔强而不退让的姿态以及最后担任他“父亲”角色的男人满脸倦容地对他说:
“我明天送你走。”
“我在你家等了一晚上,你电话关机qq不回,群里也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时木看着顾来慢慢坐直了身子,继续说,“天快亮的时候海苔、伊美和terror都私聊告诉我,你在EY试训。”
“第二天我爸送我上了飞美国的飞机。”
当时叶子突然失踪,EY德杯比赛第三天直接弃权闹得沸沸扬扬,转会期已经结束,春季赛迫在眉睫,EY一贯没有替补,那时候EY的青训营也没有建立,那个冬天全世界都知道EY在拼命找AD。
但是EY缺的是AD,不是下路双人组。
即将满17岁的是顾来,不是他时木。
时木说得轻松,顾来却听得一点也不轻松,时木家的破事他清楚地很,从14岁认识时木开始,时木多少次有家难归,他就把时木领回家多少次。
那是他慢慢养大,相依为命长大的孩子。
而时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向来不愿低头姿态凌厉的顾来蹲在时木床边,伸手去拉时木的手,抬起的眼睛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时木,少年人向来难把真情诉之于口,所以他嚅嗫半晌,说:“崽崽,阿爸对不起你。”
???
“滚(ノ`Д)ノ!”
顾来任由时木对着他的脑壳一通乱捶“哎别崽崽你听我说呀!”
“哦,那你说。”时木一脸冷漠地停手。
“你也知道当时EY的情况,德杯结束我接到了EY的试训邀请。”
“然后呢?”两个人从认识起连续三个赛季登顶国服峡谷之巅制霸韩服,接到过无数俱乐部青训营邀请。青训前途未卜,一旦签约身不由己,哪个队伍能让他们一起走下路?
也就EY特殊时期特殊情况,顾来一个没有任何青训经历的路人玩家直接签约,训练十天直接首发了春季赛。
想想真滴刺激,从没有任何比赛经验的人在刚满17岁的时候直接走上了LPL的赛场,从此走上了备受质疑饱受毒打的路。
EY虽然自己没有青训营和二队,但完全可以去别队去借,但是EY整个管理层够有魄力,用春季赛整个队伍被摁在地上摩擦来历练顾来,换来了s14全球总决赛的第三张入场券,而即使发挥不够稳定,却已经是lpl新一代AD里的佼佼者。
但是现在,在LPL如鱼得水粉丝无数的AD只想锤自己脑壳,当初怎么就脑子进水一样想着偷偷试训成功给时木惊喜?“EY给的是双人路的邀请。”
???
“双人路?他们还给你找了个辅助?谁?terror??”时木瞬间炸了。
“智障你可闭嘴吧!terror还在青训队呆着呢,当然是你这个傻逼!”顾来难得的内疚感烟消云散现在只想掐死这个傻子,“那时候还有半个月就是春季赛报名,试训成功之后我是来EY救火的,阿杰的意思是我们俩都签下来,章凡成的心早就跟着叶子跑没影了,时刻准备退役。s14赛季你年龄不够不能上场就去次级联赛打一打积累下比赛经验,这才是职业选手的正常出道吧?”
“结果踏马阿爸当牛做马换来了两个人的合同转眼崽儿失踪了!电话不通QQ不回,家也空了。”现在想起来都好气哦。所以他某一天看到北美豪门战队forever的新任小打野的定妆照的时候整个人都爆炸了,憋着劲打进世界赛,终于揍了这个小崽子一顿。
时木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地有些懵,“哎不是,阿杰签人那么儿戏吗?”
顾来直接翻了个白眼,坐在了床上晃着时木试图让他清醒过来,“你可醒醒吧!是什么让你觉得阿杰不儿戏的?花买顶级天才打野的价钱签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辅助这种事他都敢干!两年前他什么不敢干???”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辅助?”时木指着自己鼻子边眼神威胁边质疑地重复,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电竞杰克苏现在这么膨胀了?”
???
顾来听了想打人,不是章凡成走了时木才来的吗?这鬼话他是跟谁学的?
不过最后因为一些不知道的隐秘的小心思,顾来还是心虚虚地抱住了时木,把下巴埋在时木的颈窝里,说:“你是最好的。”
“所以原谅我好不好?”他小小声地说。
时木一瞬间被安抚了,也几乎同时伸手也抱上了顾来的背,侧着头蹭了蹭顾来的脖子。
“好。”
他不会告诉顾来,在异国他乡在一个已经重组的家庭里他多么格格不入,那个他在美国唯一的依靠的母亲病故时他多么绝望,在北美赛区他从青训到首发、从众人带着国籍谩骂到赛场上被高呼id有多么艰难,也不会告诉顾来陪伴他入睡的是顾来的每一场比赛,他自虐一般一遍遍模拟每一场比赛只为寻求一个答案“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当然更不会告诉顾来,他们打架的当天晚上章凡成找到他对他说:“他一直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他想告诉顾来,很抱歉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我没有陪伴你,当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但这显然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那就不说了。
顾来抱着怀里的人有一瞬间想哭,但到底忍住了。
他觉得他没必要告诉时木,很抱歉、对不起让你难过这么久。他能想象时木在最迷茫的时候得知他也抛弃了他偷偷去EY的时候有多么难过,甚至明明如此如今还是愿意回来找他却遭受他的冷眼时有多么痛苦。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身边只有一个从他出生起就抛弃他的母亲和她新的幸福家庭时的境遇,以华国人身份在北美注册成为职业选手所遭受的舆论压力他更是难窥全貌。
这些愧疚他难以启齿,那便不启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