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夏融》枪花枪花

13、第 13 章

　　这几天的雪仍然飘着，春雪趴在窗户上了栏杆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住户。
　　张阿妈今天去菜场买了菜，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健步如飞，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也许她的家人这几天要回来了吧？春雪看着张阿妈，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十分喜庆。
　　张阿妈走得很快，不几分钟就消失在楼里了。跟着张阿妈后面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戴着一只耳机，裹得很厚，脖子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围巾，似乎很是暖和 ，他似乎很沉浸在音乐世界里面，连步子也是跟着某种韵律，有些一晃一晃的。哈，这人真有趣，春雪看着他，嘴角也跟着上扬了，她从来没有在楼里碰见过他，兴许是哪家的亲戚，趁着过年放假回来的吧。
　　“雪儿，在看什么呢”妈妈端着一碗汤圆来了。正是早上九十点的光景，妈妈和春雪早上都醒的晚，因着昨晚没有在外面买些糕点吃，索性就用着前几日包的汤圆吃了。
　　“没什么。”春雪侧过身子，看着妈妈。妈妈正在解腰带，她背着手拉着后面系着围裙的一根带子，似乎有些费力的样子。春雪两三步走上前，便到妈妈的背后把围裙解开了。
　　“谢谢雪儿。”妈妈看着她笑了笑，耳边垂下来一根头发，微微地飘着。
　　“妈妈，今年过年要回乡下去看外婆吗？”一边说着，春雪一边把围裙放在沙发上叠好。
　　似乎是想到什么，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把汤圆摆好在桌上，又说：“外婆那里我们当然要去的，等到二十九早上，我们就去乡下。”
　　妈妈的眉头又舒展开了，似乎刚才的沉默只是她的错觉。
　　“来，吃吧。”
　　妈妈端起一碗汤圆，开始小口地吃起来。春雪也跟着拿起了一碗，汤圆热热糯糯的，吃起来软软的，又很有弹性，和外面街上买来的汤圆一般美味。
　　妈妈和春雪吃饭时都不习惯说话，空气中静静的，只听得见外面远处隐约响起的鞭炮声。
　　蓦地，手机铃响了。
　　妈妈放下汤圆碗，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又顿了顿，向着卧室去了。春雪在妈妈拿起电话时偷偷瞧了瞧，是舅舅。虽然住在同一个城市，但平时舅舅家除了逢年过节和她们少有联系的，这次打来电话兴许是说些在乡下过年的事情。
　　房里的隔音不好，隐约可以听见一些谈话声，妈妈开始的声音也不大，语速很慢，她听得不清楚，后来不知为何，妈妈的声音突然大了，妈妈平时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少有激动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这么有情绪。
　　脑海里想到去年过年时舅舅一家的嘴脸，她突然有些觉得乏味了。她喷漆碗，把余下的汤圆都吃完，三两下，她便都吃碗了。放下碗时，她看了一眼妈妈的碗，里面还剩着一些，已经没有冒热气了，看起来似是凉了。冬天就是这样的，无论什么也凉的快。
　　她把电视打开，电视打开时有好些启动动画的声音，响得很大，房里传来的谈话声被盖住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花花绿绿的颜色，又想起了去年过年时的场景。
　　那时妈妈和她都过得很拮据，这些年妈妈一直在偿还父亲留下的债务，过得很辛苦。妈妈一直不敢买新衣服，只有在过年时见外婆时才会给她添上两件衣服。些许是因为这些年的辛苦 ，生活中的许多时刻都是妈妈同她一起度过的，她和妈妈感情越来越深，对父亲的印象却越来越浅了。
　　那天她穿着妈妈买的新衣，那是一件白色的棉服，上面印有着几朵彩色的花，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她很喜欢那件衣服，只是那件衣服她现在没机会穿了。
　　她们家没有车，只能等去乡下的公共汽车，那天人多，她们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已经有些晚了。她们到外婆家时，是舅妈开的门。
　　舅妈当时看到她们时似乎很失望，撇了撇嘴，便把门拉开，然后就转身走了。妈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行李放在门口，然后拉着她进了房。
　　外婆正和舅舅说话，脸上挂着笑，只是隐约透着些倦意，但当看到妈妈来了，她的神情一下子就柔和了许多，看起来气色似乎也好了些。
　　“萱萱，你来了啊。来，春雪，让外婆瞧瞧。”外婆拉着她仔细地瞧了瞧，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外婆了，便窝在她的怀里撒娇。
　　外婆问起妈妈过得如何，妈妈只是温柔地笑笑。她正听得妈妈和外婆说话，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很不友好的视线盯着她，她回头一看，是舅舅家的小表妹。
　　小表妹似乎很讨厌她，一发现她看着她，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有些惊着了，但心里有些不舒服，没有理睬小表妹的眼神。
　　“妈妈，我要那件衣服。”小表妹指着她的衣服，突然嚷了起来，刚才所有人努力保持的友好氛围霎时化为乌有。
　　“柔柔，干什么？!”舅妈把小表妹拉到一边开始教训起来。
　　小表妹似乎被吓着了，身子颤了颤。
　　“柔柔还小。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舅舅这是开口了，他拦着舅妈，小表妹藏在舅舅身后，眼睛红红的。
　　她看了看妈妈一眼，妈妈转过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爸爸……我真的很想要那件衣服。我真的很想要……”小表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很是让人心软。
　　“不能惯着她。”舅妈看着舅舅，想让他让开，舅妈似乎察觉到妈妈和外婆那边在看她，便瞪了妈妈一眼。
　　舅舅没说话，还是拦着舅妈。
　　“爸爸……我好想要那件衣服……爸爸……”小表妹扒着舅舅的身子开始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
　　“够了，好好的过年，哭着干什么。抢这种东西怪没教养的。你们两夫妻带她回房去。”外婆开口了，她蹙着眉头，似乎很是心烦。
　　关于之后的事情她记得很模糊了，只知道那晚上小表妹被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她有些可怜小表妹，想去看看她，但是舅妈一直盯着妈妈，让她挺不舒服的。但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正划在花朵那，长长的口子看起来像是人的伤疤一样，怪难看的，她的心一下子就碎了。这是她和妈妈攒了很久的钱。
　　之后妈妈拿着衣服和舅舅理论，他们却吵了起来，舅舅坚决不承认是他们看的，只说是她自己不注意，她很委屈，除了小表妹，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她拉着妈妈的袖子看着舅舅，舅舅的脸都红了，吵的很是用力，而舅妈正在客厅里陪着外婆看电视，小表妹像壁虎一样还是藏在舅舅身后。
　　她很委屈，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如果这时哭出来，实在太丢脸了。但看着小表妹笑嘻嘻的脸，她实在很委屈。
　　这件衣服也是妈妈的钱，为什么可以有人这么不珍惜难道妈妈的钱是飞来的吗？她讨厌他们。
　　后来外婆知道了这件事情，瞒着妈妈塞了几百块在她的兜里，外婆嘱咐她不要和妈妈说，但是妈妈后来还是发现了。
　　她有时忍不住想，如果爸爸还在的话，是不是小表妹就不敢欺负她了呢？
　　但是，既然爸爸选择了离去，选择了留给他一个没有言语的背影，那么，她还是忘记他比较好。
　　就这样。
　　房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电视里的古装男女还在谈论着天长地久，看起来十分动容，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兴趣，耳边响起的，还是房间里的争吵声。
　　既然妈妈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也无意窥探隐私。她把电视声调的大声些了，却还是盖不住房内的争吵声，仍然隐约可以听见。
　　看电视吧。
　　看电视吧。
　　她看着电视上相互拥抱的痴男怨女，又想起了父亲的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