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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本官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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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要如何,与侯爷何干?”
回答苏无意的,是与三年前如出一辙的答案。
温柔的湖风悄然拂过,带起幽幽凉意,一如莫平澜清清冷冷的语调。
苏无意眸光幽深,看着眼前的人儿。
依旧是三年前的薄唇皓齿,剑眉凤目,只是眸光清寒,一身冷意,再不见那日在那破旧院落里的温柔笑靥。
短短三年,莫平澜便青云直上,从一个小小的主簿变成了如今震慑朝野的冷酷侍郎。
纵是身为皇上心腹的自己,也未能似这般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登科及第后的苏无意本欲留京,以便助赵怀瑾一臂之力。
奈何权臣猖獗,皇权势微。
很快吏部便上书请旨,说新科状元苏无意年少轻狂处世未深,适宜外调别省任职,以便其体察民情增长见闻。
权衡之下,苏无意只身一人前往平江府数年。直至两月前,赵怀瑾才以政绩显著为由将他调回京中,加封安平侯,兼任工部尚书。
工部涉及工程修缮,与户部往来甚密。
此时的苏无意才发现,户部的财政亏空,远比他和赵怀瑾预料的更加严重。
然而不论他们如何怀疑查证,太师义子莫平澜偏偏就有手段瞒天过海自圆其说。
便如此次回雁堤银两事一样,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可若有朝一日真的找到了那人疏漏,那人当如何?自己又当如何?
一团乱麻不得而知,苏无意摇头苦笑。
朝廷争斗自来都是你死我活从无退路。
便如宁成则,便如自家父亲苏默省。
明明是最想温柔相待的人儿,怎就偏偏就成了化解不开,劝解不了,唯有明争暗斗至死方休的敌人?
真真造化弄人前世冤孽。
苦涩郁结涌上心头,苏无意再没了喝酒赏景的心情,冲莫平澜一笑:“莫侍郎,本侯府中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着再不看那人,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见,一丝寂寥掠过莫平澜淡漠似水的脸,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平白在归去来折腾一阵,回到安平侯府的苏无意已然饥肠辘辘。
朝野上下都说苏侯爷长袖善舞进退有度,可今日莫平澜寥寥数语,便可令他心生烦躁失了方寸。
竟连最爱的醉花阴也没了心思喝!
苏无意无奈苦笑,这般心神不定,今后还如何与那人一争长短,怕是被那人不明不白弄死了还不知道因果缘由。
他揉揉额角压下心事,吩咐厨房小厮随意做了几个小菜,随意吃了几口后,苏无意这才心神微定。
此时日光正好绿荫渐浓,窗外不时传来蝉鸣鸟叫。
苏无意换过一身轻袍,自书房摸出一本传奇话本,来到自家后院。
小院花木扶疏,曲径通幽。
满园石榴花花开正好,满园清香扑面而来,不知不觉让人忘了烦忧。
苏无意斜倚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懒懒地翻着书册,不时有花瓣随风而下,落在苏无意的一身月白色轻袍上。
“哟,数月不见,苏侯爷真是愈发丰神俊朗。”一个轻佻的笑声在园中响起。
听了这声音,苏无意面露喜色,纵身跃起,看向来人。
却见小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方才出言打趣的是一个俊眉修目神采逼人,举手投足间便透着浊世佳公子的倜傥风流。
而他身边那人清秀白净,却面有病色,眉眼间疏离淡漠,身姿挺拔一身青衣,令人莫名想起山间修竹。
苏无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丞小谢,你们怎的来了?”
一身青衣的小谢唇角微扬微微颔首:“无意世兄。”
风流倜傥的连丞挑眉轻笑 :“苏侯爷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兄弟一场我们又怎能不来道贺?”
苏无意不理会他的调侃,倪一眼连丞,笑:“两月前才闯了大祸,将顾伯伯气成那样,竟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连丞笑得疏懒:“若是我爹每次发怒都关我两三个月,江湖上哪里还有我顾连丞这号人?”
苏无意莞尔:“顾伯伯顾伯母可还安好?”
小谢温和一笑:“他们一切都好,就是担心你来京之后处境艰难,让你务必当心。”
心间涌上一股暖流,苏无意眼眶微热“他日得空,我一定回归剑楼看望他们。”
原来那轻袍缓带倜傥风流的公子哥,便是临安归剑楼楼主顾藏锋之子顾连丞。
那一身青衣的年轻人,则是与顾连丞一同长大的总角之交谢清忆。
苏无意永远不会忘记,十五年前父亲苏默省猝然离世,自己登时孤苦无依。
守灵之时,耳边不时充斥着上香之人同情可怜的话语
“苏将军为国为民,怎么会……”
“这孩子才十岁,可要怎么活呀,造孽哦。”
“苏将军死的甚是蹊跷,京城虎狼之地,若是有人寻个机会斩草除根……”
“嘘,你活腻了么,敢说这种话!”
在灵堂守了数日的苏无意眼神麻木头痛欲裂,终于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当他再次醒来之时,已是身在前往临安归剑楼的马车上。在他身边,则是一身疲惫虎目通红的顾藏锋。
顾藏锋说:“苏将军是顾某知交好友,此次被奸人所害,顾某必定倾尽全力查明凶手,护你周全育你成人。”
他在归剑楼一住便是十年。
十年时光转瞬即逝,归剑楼早已成为苏无意第二个家。
苏无意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顾连丞和谢清忆,狐狸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在归剑楼的日子,顾连丞和谢清忆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成日嘻嘻哈哈惹是生非,捅了篓子不可收拾后,便追着赶着让自己帮忙擦屁股善后,一声声糯糯的“无意世兄”,“无意世兄”令人忍俊不禁,不忍拒之。
逝者如斯,只知闯祸的小毛孩儿如今已是江湖中的顶尖后起之秀了。
江湖中人人皆知,江南第一大派归剑楼的少主顾连丞不仅在剑法上深得顾藏锋真传,更文采风流,诗词文史无一不精,因此江湖赞誉其“公子连城世无双”。
顾连丞的总角之交谢清忆,则凭借一柄烟雨剑,一套精妙绝伦的“任平生”剑法,独步江湖未尝一败,江湖中人无不侧目,赠其名号“一蓑烟雨任平生”。
看着似笑非笑的苏无意,顾连丞一挑眉,奇道:“苏侯爷笑成这样,莫不是知道有好事等着你?”
苏无意回神,不解:“好事?”
顾连丞轻笑:“自是好事,解你燃眉之急的大好事。”
苏无意失笑:“哦?连丞公子日理万机红颜无数,竟也关心我在急什么?”
顾连丞神秘一笑:“豫州回雁堤之事,果然大有问题。”
没料到他说出这话的苏无意脸色一变,长眉微蹙:“你怎会知道此事?”
顾连丞压低了声音,将所知之事缓缓道出。
原来顾连丞与谢清忆游历江湖途径豫州之时,见到的正是洪水泛滥后,一片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之景。
知府叶玄已然倾其所有开仓放粮,然而豫州灾民众多,那点粮食哪里能够。
更要命的是体质稍弱者,已然头晕呕吐,隐有瘟疫前兆。
焦头烂额的叶玄偶然得知,在豫州城里四处救人的两个公子竟与京中的安平侯交情匪浅。
大喜过望之下,叶玄亲自找上顾连丞和谢清忆。
让顾谢二人务必转告安平侯,豫州有户部伪造假账的铁证。事关重大,为保稳妥,需得请安平侯亲自前往豫州一趟,方能知晓。
“铁证?”苏无意长眉紧蹙。
“没错。”顾连丞也正色道:“本说便由我和小谢将那证据带来给你,可那叶知府打死也不愿意,定是要你亲自过去。”
苏无意思拊片刻,微微一笑:“我过几日正巧要前往豫州一趟,便去瞧瞧这叶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连丞一愣:“你早就定了要去豫州?”
苏无意狐狸眼中波光流转,唇角微扬:“没错,去回雁堤残垣处瞧瞧,看可否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更何况……”
他自嘲一笑:“如今户部早以萧太师马首是瞻,这赈灾银两若是仍由户部下发,担怕是到不了豫州了。”
“户部?”顾连丞挑眉:“我倒听说那户部侍郎莫平澜是萧懿的干儿子?”
苏无意点头:“正是。”
顾连丞了然:“难怪,听闻他是上届状元?”
苏无意点头:“他学问是不错。”
顾连丞一脸鄙夷。
苏无意笑笑,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正色说道:“我去了豫州之后,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顾连丞挑眉:“何事?”
苏无意拉过顾连丞和谢清忆,低声说道:“保护皇上。”
顾连丞谢清忆不由愕然。
苏无意面色有些凝重,沉默一阵方才开口:“萧懿近日愈发张狂,我担心……”
没等他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清忆忽然开口,竟带了几分冷笑:“回雁堤修缮款都要动的人,若真让他得逞,天下百姓还有活路么?”
顾连丞在一边连连称是,而苏无意却沉默不语。
脑中闪过莫平澜冷漠的脸,这般显而易见的事情,那人又岂会不知?然而……
罢罢罢,人各有志,那人到底与自己不是同路人,自己又何必强人所难累人累己。
苏无意压下思绪,展颜一笑:“时辰尚早,做兄长的便带你们逛逛这京城可好?”
顾连丞喜上眉梢:“苏侯爷发话,吾等小民何敢不从?”
说完一把揽过谢清忆,窃笑:“苏侯爷做东,咱们赶紧想想,在何处吃喝玩乐才最贵!”
谢清忆白了他一眼,默然无语,彷如不认识这个智障。
向来矜持的苏无意,亦忍不住笑出声来,内心烦闷一扫而空。
他长袖一挥“走,花银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