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嗡嗡嗡》手上有痣

11、虚惊

　　听到那一声“鲤鲤”时，秦岭脑海深处的某一根弦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拨了一下。
　　他可以肯定，这个名字，他听过。
　　可具体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他想不起来。
　　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纤弱身躯，心脏没来由的紧了紧，之后的行为似乎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等到他驾着车疾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时，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
　　先是降了车速，接着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蜷缩在后座上的女孩，最后才拉过身侧的安全带扣上。
　　一定是因为那个名字的熟悉感影响了他的心绪，才会让他莫名失控。
　　……
　　于鲤虽然疼得厉害，但并没有疼到昏厥没有感知，周遭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只是她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抵抗疼痛了，顾不上去管别的，更没有力气张口说话。
　　她知道抱她的人是已经成年的小七，他要带她去医院。
　　可惜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疼得抬不起头，睁不开眼，没有趁机近距离的看看他。
　　很快，车停了，车门被打开，于鲤又被抱了起来。
　　这一次，她强撑着抬起头，睁开双眼。
　　路灯金灿灿的光和霓虹灯带了色彩的光，交替着从他脸上闪过，鼻峰的阴影在鼻子两侧不停的移动变化，红唇下的线条忽明忽暗，下颌线流畅完美，点点的胡茬青印写满了成年人的坚毅。
　　青稚不再，曾经的那个他还在不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路轻微的摇晃和颠簸似乎缓解了她的疼痛，走进急诊的大门时，腹部的疼痛已经是她能勉强忍受的了。
　　清了清喉咙，于鲤艰难涩哑的唤出一声：“小七。”
　　男人的脚步一顿，立刻垂眼来看她，眼中盛满了诧异。
　　“你认识我？”
　　他姓秦，行七，家中长辈和兄姐都唤他小七，像她这么大的小姑娘，不是叫他秦总，就是叫他秦先生，因着他辈分大，叫他叔叔舅舅的也不少。
　　叫他小七的却唯她一个。
　　她到底是谁？
　　记忆似乎蒙了尘，怎么也看不分明。
　　视线扫过女孩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秦岭立刻斩断脑中思绪，大踏步继续往里走。
　　于鲤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喊出一声，对方却半天都没认出她来，气闷得干脆闭上双眼，再不发声。
　　他不记得她了，他也不爱笑了，他，彻底变了。
　　很快有护士迎上来：“病人是什么情况？”
　　秦岭回道：“胃疼。”
　　护士引导他把于鲤抱进了一间问诊室。
　　坐诊的是位中年女医生，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说话的声音也没什么温度。
　　“什么症状？”
　　护士回答：“说是胃疼。”
　　女医生站起来往外走：“把病人放到担架上。”
　　护士引导秦岭将于鲤放到室内的一张担架上。
　　女医生靠近担架后，微微俯身，将手贴在于鲤的腹部，移动一次便不轻不重的按压一次。
　　“还清醒吗？哪里疼，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疼得麻木了，女医生按的好几处于鲤都没觉着疼，快按到腰侧时，还触到了她的痒痒肉，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好像……好像都不疼。”
　　医生看她那副落汤鸡的造型和惨白的脸色，也知道她先前疼得不假，又试探着扩大了按压范围，阑尾的位置都没放过。
　　结果真给于鲤给按笑了。
　　“不……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怕痒。”
　　女医生直接选择放弃，收回手改为问诊：“还有什么其他症状？”
　　于鲤从担架上坐起来，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了。”
　　医生继续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疼了多长时间？”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疼过一次，不是很严重，大概十多分钟就好了，刚才突然疼起来，胃里面就好像抽筋了一样，前后大概……”
　　于鲤还在那估算，“概”了好几秒，秦岭看她一眼，张口补充道：“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之间。”
　　于鲤半张的嘴都忘了闭上，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秦岭黑曜石一般的双眼。
　　“以前疼过吗？”
　　女医生的问题还在继续，于鲤顿时回神，收回视线继续答题。
　　“以前不小心吃了凉东西也疼过，但都不严重，捂个热水袋，很快就好了。”说完又接着补充，“医生，我以前查出来有那个慢性胃炎。”
　　女医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询问：“说一下今天的饮食情况。”
　　“今天……”说到这个，于鲤还真有点羞于启齿，“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碗南瓜粥，中午晕车，什么都没吃，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吃了一碗凉皮，放了点辣椒，之后就……”
　　看着女医生微微蹙起的眉头，于鲤实在觉得羞愧，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坦白出自己的作死路程。
　　“就胃疼了，刚才又……喝了两瓶鸡尾酒，吃了两包泡椒凤爪。”
　　好在女医生语气没什么变化，还是如先前一样，犹如么得感情的机器人：“之前的医生有提醒过慢性胃炎患者日常生活中的注意事项吗？”
　　于鲤宛如被教导主任训话的犯错误的学生，耷拉着脑袋回答：“有。”
　　女医生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好似在问“有为什么不听”。
　　于鲤差点就要下来鞠个躬说声“对不起医生，我错了”，对方却很快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办公桌。
　　“家里有常用的消炎药吗？”
　　于鲤赶紧回答：“没有。”
　　女医生坐下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姓名，年龄。”
　　“于鲤，20。”
　　“什么字？”
　　“干勾于，鲤鱼的鲤。”
　　女医生在纸上“哗哗哗”写着，薄薄的嘴唇再次张开。
　　“慢性胃炎患者日常应以清淡饮食为主，可少食多餐，忌暴饮暴食，忌食辛辣生冷刺激性食物，忌烟，忌酒，忌熬夜，忌情绪过激起伏不定，注意保暖，避免受寒。”
　　说完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于鲤：“记住了吗？”
　　于鲤天生就怵警察和医生，点头如捣蒜：“记住了。”
　　这些注意事项以前的医生就讲过，老妈也时常打电话叮嘱，她自己也都知道，只不过有时候就是想任性一下。
　　年少轻狂嘛，谁不任性几回？
　　女医生继续医嘱：“即便是健康的胃，也经不起折腾，这几天尤其要注意清淡饮食，忌凉忌辣，注意腹部保暖，去缴费取药吧，再出现什么症状，及时就医。”
　　于鲤看着女医生捏在手中的单子，下意识就下担架准备去接，左脚骤然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才发现左脚上的二夹子不见了。
　　秦岭已经伸手接过了单子，转过头就见于鲤光着一只脚走了过来。
　　女医生见状，立即站了起来，眉头一抬，嗓音都高了好几度。
　　“不能受凉，不能受凉，光着脚就踩在地上，这地上多凉，快找鞋穿上，衣服都湿透了，再找件衣服，再这样下去，我看你就得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