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前人种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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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于万里归藏遁藏不见。他连日守在外面，连眼睛都不敢眨。
遍寻归藏，她竟如从未来过这世间般、消失殆尽的不留痕迹。归藏上下百万鸾鸟，对此静默不言，亦不受令。
前仇旧怨，他纵使术法通天，也难开鸾鸟之口，眼下，只能找她。
归藏山巅，男子换了身青色儒衫，于菩提树下等她。白驹过隙间，数万年流光已过，他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轻拂过胸口，方才那人所伤之处，竟避过了旧时伤口…
“找本君何事？”
少女蒙纱覆面，远远孤身而来，她脸上的皮相，乃是旧时艳惊九天的潋滟晴色，得她万年术法所化，若是真计较起来，他们两人倒也般配，单论这幻相之术便难分上下。
“我想寻妻。”他开门见山。
“帝主不是找过了，这里没有你的妻。”
她不看他，而是低头踩着树下枝叶，既不怨恨，更没有拈酸吃醋，自得自乐打着诳语。
“她在这，我知道。”
轮回万年，凰妤脾性也变了，若论往昔，并不敢对他这样发气。当着九天众神的面，这样下他的脸。
虚活万年，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何曾经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蹬鼻子上脸。
见他恼怒，面色铁青，凰妤懒得逗弄，只幻了桌凳茶具来，对他说
“边喝茶，边说。”
她豁达的，让他怀疑，这还是不是那个求而不得的凰妤，只得依她所言，将就坐下，他这是心急如焚，眼前之人，却慢条斯理。
凰妤浅饮一杯温茶，将茶盏放下，清珩下意识的为她再添一杯。却引来她揶揄。
“调。教的真好，还会帮着斟茶了，这些年，帝主还学了什么，不妨跟我这个旧人说说？”
“……”
他们之间的旧怨，难道不是爱而不得的戏码，她恨自己，或是恨小泥，要将他们剥皮抽筋么？他早早备好的编排之词，竟没有派上用场。
“你的小娇妻，是扣在我这，不过，你打算怎么赎呢？”
时逾万年，他又准备拿什么换他的小娇妻呢？她露出皓白的齿、言笑晏晏的问着眼前男人。
清珩考虑着，要不要将人提来，连人带命一起了断，他神色淡然，不着痕迹得轻划旧盏杯沿。思虑再三、才认命松了口气，道
“帝位。”
少女似是丝毫不再乎，却不知，自己在他手上，已然几个生死轮回，反倒戏谑他道
“你给的太少了。不够。”
似曾相识的话，让他有些懊恼，这人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怎么比万年前，更难缠，那时候，她至少能听懂人话…
“别闹。”他愠怒的，好像他是被调戏的小妓，面红耳赤。
“你还有什么？”她竟在桌下，轻轻勾着他的脚，狐媚的，托着下巴，继续调戏这个旧人。
她明明被他关在凌霄殿万年之久，为何？从哪学来这勾栏手段，脸皮厚的像城墙，以前虽擅风月，却不苟言笑，也有一族之主的模样。如今倒好，干脆像疯魔神智不清的那般，话也胡说，事也出阁。
见他恼得，她却继续逗弄，以指勾了他襦衫上的结带、轻捻细转。
“不是说娥皇女英？怎么现下却怕了，还是说少年虚长万年，床第之间，也没进步了？”
“……”
这为何，与他想得不一样？她不该恼他怨他，恨他，打他，又为何，在这跟他百般顽笑。
她是极擅风月的，床第之间，也可让这世间千万男子断肠，她几句话，竟涩哑着他不知道，该什么才好…
“想的美！”许是知道他脑中妄想，她娇嗔的在桌下轻踩了他一脚。
倒像挠痒。
“你家小娇妻在本君手上，要将我哄得开心了，勉强把她还给你…”少女起身笑嫣，转身欲离开。
她话未说完，清珩恼羞成怒的一下子把她提了来，一日万年前那般，精准无误的探入她颈下三寸，美人被他一扯，猛的跌进他怀里，被他抱个满怀。
她蒙着纱，娇俏着羞红了脸，扑鼻而来的凝脂软香，蹭了他满怀。
是娇妻？她身上，有娇妻的味道？
他想再嗜杀自己？她恼得红了眼，竟要落泪了
“不是将帝命，宠爱，余生都尽数相付了么，跪也跪了，打也打了、怎么到我就不一样了？”
你们不一样啊…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却变了脸，起身背对他醋道
“既是如此偏心，以后也不必上归藏了，爱去哪去哪，你只管去找她。把我的皮还我，你们只管走。”
“……”
清珩一时昏涨，他不在，她们已经分大小了？
言下之意，怎么还飞醋来飞醋去。不行、他要把话说清楚，免得娇妻回来，误解、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妤儿，是我负了你，只是她身子娇弱、眼下生了病、闹不得，若是我不陪她，她…你们不一样，你得侍百万众，亦有千千万万人可陪你尽享余生…我…终是负你…”
他话未说完，已被一掌，扇了上来，美人气得，已然急喘不止，她气得，冷道
“你只管去找她，不必在这里与我周旋，至此后，我是生是死也与你无关，我的皮也要还我，旧帐就从头算，她是她，我是我。
你放手，你别以为，三番四次为她丢了命，就抵了我万年来受的委屈，将你的破烂东西都拿走，来人！送客！”
话毕，竟徒留下他、气势汹汹的走了。他也被撵出了归藏。
她这般模样，言语间分明是早将万年前弑杀她的事一笔勾销了，谁替他哄好了人？清珩脑袋里，竟糊作一团，定是，那个在忘机的自己，在那千年，做了什么？
捏了娇妻、哄了妤儿？他真的不记得了，只是在错乱的时空里，接了他剩下的局，凌霄殿上凤火也早不见了，娇妻和她吃来吃去，亦不知，是吃谁的醋。
“混蛋、混蛋！”凰妤恼得，将闺卧内能砸的都砸了，他竟然忘记了，为何每次，受伤的都是她…
明明是那人，他于千年前，偷偷的将她从封印中解放，又悔又哭的把她关在鸾清殿里，跪求她原谅，每天疼她宠她把她放在心尖，时逢情劫将至，才和了她来，与尘泥混在一起，助她历劫涅槃。
没有她、哪来的娇妻？
他倒好，把她吃干抹净了、只记得娇妻，却不记得她了，那时，他每天膝跪鸾清殿，仙骨也未必这么硬、现在倒是为了娇妻，硬的很，食髓知味了、嫌弃旧人了？
九天众人皆以为，他要去历情劫，却是，她万年涅槃劫难已到，才不得已化泥历劫、他怕自己仙身有失，才舍身以陪，又恐她大劫难成，才略施点小挫。
暗黑中，她身披薄纱，在帐中小声抽泣，又见那人摸着黑，折而复返。
则嗔怪道
“你来干嘛、别想哄我、我现在是恼了，难不成是千年没上榻了又想滋味？”
她半恼半气拿话勾着他。
千年？他都万年没上她的榻了、她消失的千年间，亦有了别的男人？思及她娇媚万千的模样，在别的男人身下乞怜，清珩一时间，又酸涌难堪，可眼下、他也只顾得了娇妻。
“我只是想找她…”
三更半夜找到她闺卧来了？这个人，一如既往的不老实，历了个劫，还给她幻了旧相想要作替？若不是看在旧事的份上，她非要下榻给他撕筋剥皮。
“上榻。”
“…”他挣扎着。
“上来，我瞧下你伤口。”他挣扎了一下，反正也不是没见过。
呵，男人，看你能装模作样多久。
凰妤幻了药来、又替他褪去薄衫衾衣，轻轻的拿绢帕沾湿了药，替他擦拭胸前伤口，弑神柬，是天地重器，那日亲长并未留情，这一刺，让他流尽心头血，他的娇妻哪知其中厉害。
这个口，他怕是要养上千年，才得好。清珩见眼前美人，微蹙眉，满脸心疼，为自己拭伤，他的下巴，几欲蹭到了她的软发。
不知为何，夫妻多年，总有些错觉，她就是自己的娇妻。但眼下娇妻必是恼他，气他，天下更哪里来的那么好的事。
凰妤弄完这边，又稍微，擦拭了下今日自己踹的另一边。
“…那时…”
“……”
“是我……那时候，太过年少……负了你。”她不计前嫌，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这话她旧里已经听他说了几万遍了，他这病根要改、哄起人的时候，没完没了，几夜都说不听，又编排一大堆话，越来越啰嗦，哄的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想必是到中年了，多少老态了，话也多起来，少年时，他向来惜字如金。
“不必说了，我都已知晓。”
嗯？就这么过去了？他低头，又见夜色下、美人轻着若隐若现的薄纱，靠的与他极近，似乎就瘫软在他怀里那般、万年前的嗜痒涌上心头。
夫妻多年、她如何不知那人变化，却想着再逗弄他、看他这个柳下惠，能为小娇妻守贞多久。
她勾了发来，露出耳边清痣，半倚上去，娇嗔道
“不是想娥皇女英么？我与你家娇妻商量过了，也不是不可，我做大，她做小，任你安排，你若喜欢，也可像旧时那般，夜夜来我这，我为你留灯。”
话毕就往他颈后以指轻划，逗弄他旧时敏感。
“不……不必了……”
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清珩已然懵晕，忙推开身上的人，趔趄的穿了履袜，趁神智尚在清醒、燥得头也不回的遁逃。
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凰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是可怜他，为了自己、这十几日夙兴夜寐的、一手编排哄妻，一手勤理朝政，还白白的在归藏山任风吹雨打的，伫候了几日，本想给他一点甜头，人就跑了…
看来，这张面皮、确实还少些火候。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前人种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