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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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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声音是从吊桥的另一头传来的。白思阳如同牵线木偶一样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往吊桥漆黑的另一头走着。
山林的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吊桥的另一边犹如镶嵌在黑暗中一样,黑洞洞一片。
忽然一只手从白思阳的身后伸出,紧紧抓住了白思阳的手腕,白思阳浑身一颤,汗毛倒竖,缓缓转头,看见一个脸色煞白的小男孩。看模样这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正一脸惊恐的盯着白思阳,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救救我。”小男孩哀求白思阳。
白思阳还没有回过神,又一只手,一只灰色干枯布满青黑色血管的手从小男孩的脑后伸出来,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巴。一个穿着兜帽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贴在小男孩的耳边,轻轻的“嘘”了一声。
那个男人就像是从地狱里面走出来的死神一样,只不过他手上拿的不是镰刀,而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个男人拿起刀慢慢的将小男孩的喉咙给割开,鲜血一下子飞溅出来,喷的到处都是,小男孩像小鸡一样拼命的挣扎,身体像鳝鱼一样扭动着。
男人死死勒住小男孩,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好让白思阳看清楚他脖子上鲜血迸射的伤口。
白思阳吓得赶紧掉头就跑,朝着吊桥漆黑的另一头拼命的跑。跑到桥中间,回头看见那死神一样的男人还站在那里,小男孩倒在他的脚边,他手上的匕首闪着寒光,上面的鲜血一滴滴的滴在小男孩的身上。
他并没有朝白思阳追过来,而是带着及其阴寒诡异的笑容盯着白思阳,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是在盯着一个苟延残喘的猎物一样盯着白思阳,似乎在对白思阳说:“你逃不掉的!”
白思阳跑到了吊桥的另一头,周围慢慢升腾起了浓雾,向身后看去,向吊桥的另一边看去,都变的虚幻缥缈了起来,那吊球就像是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可是尽管雾再大,吊桥中间的那人的身影却更加的清晰,似乎还在慢慢的放大,就站在那里看着白思阳,不管什么角度,都没有办法躲避那诡异的笑容和阴冷的眼神。
白思阳爬起来,慌忙的躲在一个粗大的杨树后面。
“救救我!”
白思阳又听见小男孩的求救声,这时头顶上也传来沙沙的声音,白思阳咽了口口水,慢慢的扬起下巴,抬头看去,竟然看见小男孩被倒吊在树上,脸色煞白,眼球凸出的看着自己,嘴巴一张,就像是消防栓一样,浓浓鲜红腥臭的血液从他的嘴巴里喷射而出,全部泼洒在白思阳的脸上。
白思阳睁开眼睛,太阳从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洒在床角和床头柜上。
“妈的,怎么又做这个梦?”白思阳从床上坐起来,使劲的揉着发疼发胀的脑袋。刚刚的噩梦吓得他一身的冷汗,把被子和床单都给浸湿了。
走进卫生间,白思阳拿了条毛巾擦擦身体,用冷水洗了洗脸,人是精神了许多,可是脑袋的胀痛还是没有缓解。
刚刚的那个噩梦困扰白思阳十几年了,他也记不得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在什么时候了,只知道每隔几年就会做一次这个梦,虽然每次都知道梦里的剧情,可还是会被吓得半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个梦已经做了四次了,这是为什么?从来没有过这么频繁啊。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白思阳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将刚刚擦身体的毛巾拿过来擦了擦胡子上的水渍。
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套在身上,从冰箱顶上摸出几枚硬币揣进牛仔裤的口袋里,走到门口,换上脏兮兮的运动鞋。
他脱鞋的时候从来不会解鞋带,所以换鞋的时候从来不用系鞋带,将脚直接套进鞋子里就可以出门了。白思阳就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大叔,在他的世界里鞋子只会穿坏,不会穿脏,所以他也没有洗过鞋子。
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煎饼果子是他的最爱早餐,但是他很少吃早餐。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递给大妈,几分钟后从大妈手上接过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也是蛮享受的。
白思阳是江陵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没有行动的话,上班也不用那么着急忙慌的。这段时间的江陵市太平的很,所以白思阳跟他的刑警队算是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
到了局里,白思阳就待着办公室发呆,发了一会呆后就在电脑上乱翻着,不知道要搜索些什么。他还在回忆昨晚的噩梦,这几天被噩梦搅的没精打采的,所以也就不想去翻什么案卷,看什么案子。
“那座桥真的存在吗?”
白思阳正在电脑上搜索着吊桥,办公室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手下刘峰进来笑嘻嘻的对白思阳说:“头儿,下午没事的话我想请半天假,放心,一旦有事,一个电话就立马归队。”
“又是什么事?这个星期,这是第二次了吧?”
“还不是因为我那女朋友嘛!她身体不好,这又住院了。”
“上次查不是说没事吗?”
“胆囊又发炎了,要住院。”
刘峰嘴上笑嘻嘻的说着,无奈的摇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笑嘻嘻的。
“你没有告诉她父母吗?”
“她跟她父母关系不好,所以不让我告诉他们。”
“唉~你去吧,好好照顾她。”
“好嘞头儿,你也好好照顾你自己,你看你那两眼肿的跟水泡似的。”
刘峰女友的身体差得很,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两人在江陵都没有亲人,所以刘峰的女朋友一生病,刘峰就忙的跟狗癫子一样。
白思阳用手使劲搓了搓脸,让脑袋稍微清醒一点。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则新闻“十年寻子,寻子母亲再现车站。”
白思阳对这个寻子母亲有蛮深的印象。这个女人叫夏枝花,十年前她的儿子失踪了,至今没有一点消息,这个母亲就拿着她儿子的照片跑遍了整个中国,仍然一无所获,可是她仍然相信她的儿子还活着,相信有一天,她的儿子能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白思阳头疼的厉害,那个噩梦的画面不断的在脑子里闪过,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又毫无规律的播放着。
白思阳难脑海中翻腾的思绪就走到外面的松树下面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痕检科的李明启科长看见了白思阳,放下装备走了过来。
“怎么?又没睡好啊?”李明启在白思阳身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白思阳递给李明启一支烟。
李明启轻叹了一声:“我可是搞痕检的,再说你的两个眼睛肿的跟水泡一样,谁看不出来啊?”
白思阳揉揉眼睛,伸了一个懒腰:“这几天,天天晚上做噩梦。”
“哎,那你去查查,网上就有周公解梦。”
“谁还信那玩意?”
“有人信啊,我科里新来的两个实习生天天在说周公解梦,星座什么的。”
白思阳指了指李明启现场勘探的车子问:“你们又出什么任务?”
“啊,那个清池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唉,你还能出现场,我这两天都闲的发慌。”
李明启拍拍白思阳的肩膀:“你越是闲,就说明我们江陵的治安越好。”
“可宝刀都要上锈了。”
“好了宝刀,我去忙了。”
“你去吧。”
“少抽点烟。”
“知道了。”
夜晚,躺在床上的白思阳刚闭上眼睛,那噩梦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爬向白思阳,啃噬着他。
那小男孩继续在梦里出现,依旧站在那吊桥的中间。风,阴冷刺骨,带来浓烈的血腥味,下一秒,小男孩的喉咙被割开。
白思阳惊恐的朝着吊桥的另一头奔跑,躲在那棵大杨树的后面。
这次的梦里没有升腾起大雾,白思阳看到那个黑衣男人拿着刀站在桥中间朝着自己冷笑,忽然,远处有闪过一抹亮光,白思阳抬头看去,是从黑衣人身后的山上发出来的,就像是灯塔上面的探照灯一样。
白思阳似乎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那个男人站在桥上,把唯一的路给堵死了。
白思阳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耳边听见了那熟悉的呼救声:“救救我!”
一阵阴风吹来,白思阳浑身汗毛竖起,咽了口口水,慢慢仰起头,密布的树杈像是钢铁的牢笼,压得白思阳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只手从泥土里伸出来扣住白思阳的脚踝,长长的指甲深深刺进白思阳的皮肉中,鲜血慢慢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白思阳拼命抽打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只手从他的脚上挪开。他拼命向后退去,那只手竟然扒开了泥土,一个血肉模糊的小身体从泥土中爬了出来。正是那个小男孩。
睁开眼睛,太阳轻撒在他的脸上,刺的他双眼生疼。坐起来,又是一身的冷汗,头疼的要命,拿起床边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这几天真的是太太平了。
头疼的特别厉害,昨晚梦中的场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白思阳发现这次的梦境稍稍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自己又记得不太清楚,脑子里只有一些零零散散,毫无顺序的片段,画面。好多人在做梦的时候,清楚的记得梦中的场景,但是醒来后却又记不太清楚。
收拾好东西准备上班,随手往冰箱顶上摸了摸,就摸到了一个硬币,又放了回去。没有零钱,早饭也懒得吃了。人蛮,总会为自己的懒找理由。
下了楼,绕过煎饼果子的摊子,转身进入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饭可以不吃,烟不能不抽。
到了局里,李明启拎着现场勘探箱又要出现场了,白思阳叫住了他:“又要出现场啊老李?”
“双松道口那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现场挺惨的,局里让我们去支援一下交警那边。”
“我正好没事,能跟你一块去吗?”
“来啊,上车。”
车上白思阳问:“双松道口是在双松山那边吗?”
李明启点点头说:“对,就在双松山边上。”
白思阳一边点头一边打着哈欠:“那还蛮远的。”
“老白,你昨晚有没有睡好吧?还是做噩梦吗?”
白思阳点点头。
“你这样不行,天天做噩梦哪行,要不要去看看医生,要不让法医科老陈给你开点养神的药。”
白思阳撇了李明启一眼:“我谢谢你啊!我就是太闲了,等有行动了,就不会这样了。”
“这要是太平盛世你还不用睡觉了是吧?这到双松山还要一个多小时,你先睡会吧,两眼睛肿的跟水泡似的。”
听了李科长的话,白思阳点点头闭上眼睛,随着车子的微微颠簸,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的很舒服,没有做任何梦,那种感觉就像是记忆上的空洞,就好像那段记忆被人剪掉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