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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偷梁换柱话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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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萱被宣告软禁不多时,各路想要来劝谏的大臣已经能排起长队了。他们想要说的各有不同,但大部分都是主张要向百济讨个说法的。自然也有人主张不做计较,为了和平发展。还没见到皇上,这些人自己已是吵得不可开交了。
然而皇上终究是一天之中未召见一位大臣,所有大臣都被挡在了门外。最终只得悻悻而归。
事情在宫闱之中传的最是快了。内宫里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太监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影恬的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但是,又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立了一个大功,又有些沾沾自喜。一路前来拜见皇后。
“影恬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影恬声音里有着一丝喜悦,越发显得清甜。
然后皇后却并未抬头,只是低头喝着茶,安然好似浑然不觉。
皇后身边的贴身姑姑瑜心,忽然示意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出去带上了门。影恬看着心里一阵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影恬,你跟我在宫里也有些时日了”皇后缓缓开口,依旧没有看她,影恬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低头等着下文,“以后这样的大事情,先回过了我再上报皇上也是来得及的。这样没有个分寸,没有个眉眼高低……”皇后抬头瞥了一眼影恬,没有再说下去。然后冷冷看口让她起来了。
影恬慌了神,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小心的站着,扭捏着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却心下叹息: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这丫头,做事实在太莽撞。如果这事不是直接到了皇上那里,被她嚷得这般大声,大可压下来,只做不知道就是了。到了年纪送回百济,什么事情也没有,倒是省了麻烦。哎……还险些把凌凯搭进去。
皇后抬眼看着影恬不高兴的扭捏着,森然开口:“这宫里的事,你要学的还多着呢,以后凡事多个心眼!“
影恬茫茫然的点了点头。
离开了绮歆殿,影恬一路气闷,回到自己的地方,免不得在屋子里是一通摔摔打打,看着宫女太监也一一骂了个遍。
与影恬的怒火中烧相反的,楚云馆内甚是安静。若萱此时在美人榻上半靠着,只是发呆看着外面。刚刚纤素带来了凌凯的话,此时,似乎从他的话里走不出来了一般。想象着他说话的神情,语气,细细的想象着,想着……
楚云馆中的几个伺候若萱的宫人都已经被纤素告知了始末。这几个人以前都是下等的宫人,没得伺候人的,日子也是不好过。跟着这位小世子之后,倒是日子待遇都好了很多。若萱带他们一向谦厚,这几个人于是谁也没说别的,只还一心的伺候着这位“世子”。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在担心之后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早朝之上各位隐忍了一天的大臣们再次争执地不可开交。有谈民族大义的,有谈安定团结的,有说朝廷颜面的,有说大朝风范的,还有请命出兵的……争论不休。威严的建兴帝依旧安静听着各方意见,未置一言。他在等,等所有人把意见都说明白了的时候,等他们自己有了更为统一的结论的时候,那时才是下定论在最好时候。
一整天的争执,整整一天。也难怪,毕竟这样的事情是史无前例的,大家都有些震惊和气愤。但是争执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终于场面趋于安静,大家的话也快说尽了。
最后一个站出来的居然是梁峰梁大人,“臣以为,当先向百济质问此事,凡事必要师出有名才不会被人说我泱泱大国,如此小气。何况臣为世子老师多年,世子心地善良,聪慧过人,并非奸佞小人,有还只是一个孩子,贸然杀之,于理不合,于情也不和。”
虽然还有人想要反驳,但是已然被高高在上的皇帝打住了,“就按梁大人所言行事吧!”
就这样,一场争执落下帷幕,虽不服之人还是甚多,但是,为着所谓的“合情合理”谁也不好说什么了。
数日之后,凌凯派人送去的书信先一步到达了百济。百济王看着信,心下一紧,终究还是没能保全吗?他坐在御座之上,晃神了许久。这个女儿不知现在是什么样子了,长高了没,变漂亮了吗?她有没有在生自己的气呢?她好吗……诸多疑问,他心里忐忑不安,又很惭愧。
夜深,百济王静坐书房之中,王后也已知道此事,只是坐在一旁垂泪不止。站在一旁的是已然长大的真正的世子王墨轩。
“我们要救萱萱啊……她是为我……”现在的王墨轩一直被称为是百济王的私生子,其母亡故,后被王后收养,在世子送走之后2年才迎入宫中安置。而那两年墨轩也是一直在宫外被培养着,免得遭人口舌。如今他的名字叫做王释轩。
百济王并没有说话,这件事其实已然不是他能掌控的了。若萱在大恒,他不知能如何是好。勉强打起精神,却一想到当年在这书房中发生的一切,便心神大乱。
几日之后,大恒使者带着皇帝问责的诏书前来。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密使也悄然来至百济王宫。
密使带来了大恒建兴帝的亲笔书信。看到这封信,百济王惊疑不定,但终归看见了希望!他马上提笔写了罪己诏书,并一些进献之礼让大恒使臣带回。另一方面,他命自己的亲信带着自己的信物前往京城,安排之后的一些事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百济军中视察,振奋军队等等。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大王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就在使臣往返的这几日中,大恒有些事情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建兴帝的病情越发严重,一连几日都咳嗽不止,卧病在床,无法上朝。如今正值天气反复不定之时,这样的天气又越发加重的病况。太医忙紧忙出丝毫不敢怠慢,却还是面露难色。
朝中也因此有着暗流涌动的气息。大家都在观望,也在自己筹谋。建兴帝未登基时曾因为带兵打仗受过严重的箭伤,因此现在的病症是那时烙下的病根。虽然是年年都会犯上一阵子,只是这些年劳累过度,已然一年重似一年了。
当百济的罪己书到达之时,勉力上朝的建兴帝也同时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的报告。东北边境八百里加急报告,一直隐藏当地的反动势力突然起义,并且来势汹汹。
朝中皆是震惊,只有高高的龙座上的建兴帝虽然病态,却依旧震静,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改让大臣们商议的场面,建兴帝已然高声问道:“辽东郡驻扎部队由谁统领?”李万平李大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皇上,是潘宏韬潘指挥使在辽东郡镇守边关。”
“好,宣旨,命其调动兵力全面镇压叛乱。”
皇帝稍稍停顿继续道:“此时,不宜与百济有隙,百济王已然罪己,又因其真世子病故,也是事出无奈。”大臣中微微起了喧哗之声,皇上却未停下,继续道:“但是冒名顶替终究死罪,择日处斩假冒世子。”大臣中有人担忧,有人点头称是。
“李将军,你马上赶往百济,令百济协助出兵镇压叛乱!戴罪立功!”建兴帝这句掷地有声,一言出朝堂之上,静了一瞬。大家都在猜测为何皇上相信百济一定会出兵相助,而不是借此机会动摇大恒国之根本呢。但是所有人都相信这位伟大的帝王,用兵一直神乎其神,无人能出其右。
此时御座上的人目光冷冽,却含着一丝微笑,这神色中有着说不出的自信和霸气。叛乱吗?哼,来得正是时候,一直找不到可以动手的机会呢!这次倒是一箭双雕了!
处斩若萱的消息很快传来,若萱也从在楚云馆软禁而改为被收押。呆在监牢之中,若萱才开始有些害怕,这掉脑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着实想不出,只有说不尽的害怕。此时,若萱最想见的人不是父母,而是纤素和凌凯。想到凌凯,总觉得心里有些难以平抑。终究还是没能得救吗?也罢,好歹没有牵连了家人,没有牵连国家,也没用牵连到纤素姑姑。死的只是自己这个假世子而已。也算是欣慰。
夜已深,无法入眠,面对未知的恐惧,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了。想着想着,若萱开始哭了起来。来到大恒,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论发生什么,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办法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抱紧自己,缩作一团,低低的哭泣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有熟悉的气息在身边,抬起朦胧的泪眼,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
“凌凯!”若萱犹自带着泪花却欣喜地站了起来。
凌凯先是蹙眉,而后安然的笑着,他还是可以这样安然闲适的笑着望着她。就好像那一夜换上女装恍然回头时望见的那双眸子一样。令人心神安定踏实,有着些微的喜悦。
监牢的门被打开,凌凯走过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静下来,从一瞬看见熟悉身影的情绪中脱离开来,若萱哇的大哭出来,所有的情绪都喷薄而出,失去了控制。人有时就是这样,没有人去挑动那根情绪还尚且能够自抑,然而一旦被触及了情绪的某一个点,便一切都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凌凯眉头蹙得更深,紧紧咬了下嘴唇,终究一言未发,只是走上一步伸手抱住了若萱。轻抚她的背,安慰着她。
哭了好一阵,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若萱抬头看着凌凯,依旧哽咽的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凌凯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简单的三个字。退一步离开凌凯,若萱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带了些吃的给你,都是你喜欢吃的呢。别哭了好不好,好歹吃一点。”若萱这时才发现凌凯手中一直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情吃东西呢?”若萱无神的望着地面。
“傻瓜!”凌凯忽然用手敲了下若萱的头,然后拉她坐下来,“看看这些,有你家乡的金丝芙蓉饼,吃点吧!”
若萱无力的看着那些吃的,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吃吧,以后也再吃不到了呢。微微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给凌凯,开始拿起一块点心,无力的放入口中。“食不知味”到今天才明白是怎样一种感觉。
凌凯忽然从怀中拿出了样东西塞在若萱手中。若萱茫然接过一看,正是原来换女装时凌凯拿给她带的那支紫玉点镶的珍珠金步摇。“若萱,你听着,你一定要好好的。”少顷,凌凯突然正色道,“我希望我们可以再见到,一起的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呢。”凌凯微微抬头看向监牢的窗外的天空,似乎在回想。
若萱一怔,听得一头雾水,哪里还能再遇到?
然而没待若萱问,狱卒已然来回说时间到了,请凌凯马上离开。凌凯起身,待走出几步之外,又回头望向若萱,依然是那个安然的笑容。定格的一瞬间,那个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很多很多东西。然而凌凯的眼神中还是有着深深的不舍。
凌凯走后,若萱只是靠在那里,回想着短短生命几年的光景。渐渐的,渐渐的在想象中昏昏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