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Moncia

1、第 1 章

　　“阿琛，你爱我吗？”许之言侧偏过头，突然看向右手边的陈琛。

　　“之言？！”陈琛被吓到了，他正在给许之言倒刚榨好的葡萄汁，装在许之言近来最喜欢的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杯里。许之言向来烦吐葡萄皮，却又更烦吞葡萄皮，倒是葡萄汁能乖乖喝下。

　　听到许之言的话，陈琛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小口果汁倾洒出来，落在他早上才清洁过的地板上。紫红色的葡萄汁，让陈琛想起平安夜那天见到许之言时，许之言在寒风中被冻红的耳垂。

　　“回答，你爱我吗？”许之言把手里还有些温热的羊绒格子围巾放在沙发背上，又脱下刚刚一路上替他挡下严寒的深色大衣，索性转过身正对着陈琛。

　　“别这样，之言！”陈琛叹息着说，他把装了八分满的杯子放在餐台上，玻璃杯底和大理石台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向前倾身去拿挂在墙上的一条米色清洁布。

　　“回答我，你爱我吗？”许之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走样。仿佛和主人心有灵犀似的，被许之言搭在沙发背上的围巾在一点点地滑落。

　　“没什么爱不爱的，你永远是重要的人，你知道的！”陈琛侧过身往后退了一小步，半蹲下去擦拭刚才洒下的果汁，他眼角的余光刚好瞥到许之言的鞋尖。哦，是他拜托了好几位朋友才在圣诞节前拿到的那双鞋子。在拿到鞋子之前，许之言曾跟他说过两次喜欢这个款式。

　　“重要的人。多重要？”许之言抬头望着天花板。去年他和陈琛一起去旧市场瞎逛，在杂货摊上淘来一款老旧的吊灯，很像他和陈琛小时候一起读过的那本故事集里的灯。这灯是他和陈琛那天唯一的收获，第二天他就让陈琛把灯换上了。现在，许之言盯着吊灯的一个尖角，突然觉得有些晃眼，于是他又重新看向陈琛。

　　“小言！够了！你就要结婚了！”陈琛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几乎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许之言这样大声说过话了。他站直了身体，手里攥着那条清洁布。

　　“阿琛，”许之言的声音也大了一些，“回答我...好吗？”他的嘴角耷拉下来，修长的眉毛皱成一团，嘴唇微张，显得有些急切，又带着点期待。

　　许之言的这副模样，让陈琛不合时宜地想起，孩童时代开始，许之言常常就是凭借着这可怜相，先是从大人那里要来糖果，后来又从他这里偷走了很多东西。

　　“事实上，那些很重要！”陈琛的声音落了回去，他看了许之言一眼，然后又很快转向别处。他总是知道，这样的许之言让他无力招架。于是他再次蹲下身，企图继续去擦拭地上的果汁。

　　“我说了算！而我说了，那些不重要！”许之言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他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我们...你...我...，有时候，必须要有人做出一些牺牲，不是吗？”陈琛看着地上的葡萄汁，没有玫瑰红得那么娇艳，但又比血色更加浓烈。

　　陈琛想，小言似乎总是青睐这种让人感到浓烈的东西，让人想起飞蛾扑火前的孤勇无畏与心无旁骛。陈琛曾经想过去扑灭那团火，火灭了，许之言自然也就不会往那儿飞了。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不到了，毕竟他从来不忍心让许之言总是一个人在飞。

　　“陈琛，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许之言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一些，他的双眼闭上之后又迅速张开，深邃的双眸微微盈润，闪着光亮。

　　“小言！我们一定要这样吗？”陈琛终于擦干净了那摊果汁，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橱柜，左膝屈起，左腕搭在膝盖上，任由手中的清洁布滑落到地上。他仍是看着别处。

　　“阿琛，我只要你回答我...”许之言的声音变得很小，很细，甚至有些哼咛。他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试着将右手握成拳，但是没有成功。有一瞬间他想着，不如就转身逃进卧室，两分钟之后就出来，微笑着对阿琛说：surprise！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不要说这些了，去吃饭，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嗯？”陈琛抬起头望向许之言，他终于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捡起落在地板上的清洁布，另一只手撑着地，然后站起身，面对着许之言，始终暖暖地笑着。

　　“阿琛！”许之言的胸中翻涌出愤怒，他的双颊变得通红，双手握成拳，朝陈琛迈了一大步，嘴唇似乎有些颤抖，双眼更是紧紧地盯着陈琛。

　　陈琛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腕的手表，是许之言送的生日礼物。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阿琛，求你...”许之言冷硬的目光突然又软了下来，左腿动了动，但是并没有再向前。

　　“今天店里供应你上周说过想吃的甜品，我已经和店主打过招呼了，你穿好衣服我们就出发，好吗？”陈琛觉得许之言今天穿的有些少了，也没有拿手套。陈琛打定主意待会儿必须要让许之言换上一件更暖和一些的衣服。

　　“阿琛...”许之言向前挪了一点，现在他和陈琛之间的距离很近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决定不能就这么放弃。于是他捉住了陈琛的右手，贴近自己怀里，哀求着说：“就这一次，就回答我这一个问题，你爱我，对吗？”

　　“许之言！够了！”陈琛将自己的右手从许之言手中挣脱，他抓起清洁布，然后又把清洁布用力扔进水槽，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深深地埋下头。

　　“为什么？”许之言的目光落在陈琛的双手上，这双手现在正紧紧扣住流理台的边缘，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惨白。

　　“因为我是个懦夫！”陈琛直起身，脸上显得平静，他朝许之言伸出手，“我们现在去吃饭，回来再讨论你婚礼的细节。”

　　“我说了那不重要！”许之言打掉了陈琛伸过来的手，“没有婚礼，阿琛，根本没有什么婚礼！”说完这句话，许之言仿佛失掉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目光变得哀伤。

　　陈琛始终盯着许之言，许之言的目光让他觉得心里刺痛。他走到许之言跟前，微微低头和许之言的额头相抵，然后捉住许之言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慢慢地说，“小言，你从来，都是我这里最重要的人。”

　　“阿琛，我要的不止这些。”许之言试图挣开陈琛的束缚，他的左眼角挂着一颗泪珠。陈琛想要伸手去抹掉，但刚刚抬起手，眼泪就顺着许之言的脸颊滑落下来，打湿了许之言的领口，打湿了陈琛的心。

　　“阿琛，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无声的守候。或许我太贪心，但是我不想要这样默默无闻的捉迷藏。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这样总有一天我可以和自己爱的人在阳光底下并肩同行。我想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从来不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要两个人牵手一起走，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许之言的脸上终于淌满了泪，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他坚定地站在那儿，他想搞清楚这些问题，他想得到答案，他不想要再这么累。

　　陈琛的嘴巴张张合合，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过去，也想了以后。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内心迟疑不定。他想，这个问题很简单，不是吗？那么自己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呢？

　　长久的沉默中，陈琛看着许之言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的双眸正一点一点地失去光彩。突然，许之言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于是，陈琛心里的弦被柔软的猫爪拨断了。

　　陈琛先绕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那张请柬狠狠丢进垃圾桶，然后，他走到许之言面前，拉下许之言遮挡眼睛的手臂，再用力的将对方禁锢在自己怀里。陈琛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无数次想象过，甚至演练过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随心所欲，这样的真心实意。他可以放肆而大胆地触碰许之言修长的眉毛，微翘的眼角，挺翘的鼻尖，总是有些苍白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双颊。他可以自由而任性地亲吻许之言印着小小疤痕的额头，浓密的睫毛和柔软的耳垂。他可以用亲吻抚去许之言脸上的泪痕，让许之言紧紧贴在自己怀里听听那鲜活的、怦怦跳动的乐章。

　　“小言，你赢了。”不是自暴自弃，陈琛欣喜甚至是兴奋地陈述着这个事实，“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我爱你，小言，我爱你。”他不断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表明心意。任何其他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陈琛觉得自己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了，“我爱你”。

　　许之言从陈琛怀中抬起头，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后者的嘴唇。他看着眼前的双唇不停地张张合合，但他觉得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所以他再次埋下头去，将右耳紧紧贴在陈琛的胸口，不留一丝缝隙。然后，他终于听到了声音，一句接着一句。许之言的眼中涌出更多的泪水，同时，他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他感受到陈琛的呼吸和心跳，他们的胸腔终于一起震动，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陈琛的亲吻。

　　突然，许之言推开了陈琛，他快步跑向垃圾桶，翻翻捡捡，终于找回了被陈琛丢掉的请柬。他小心翼翼地拿着请柬走向陈琛，嘴角挂着一丝腼腆又有些得意的笑。

　　陈琛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知道，他和许之言，只能是彼此的。他想要从许之言手中夺过请柬，把它撕的粉碎。但是许之言躲开了他的手。但是陈琛不会再有迟疑，他将许之言拉到沙发上坐下，“现在，我们首先要取消婚礼。”

　　许之言按住陈琛正在拨电话的手，带着一丝狡黠：“阿琛，你确定要取消婚礼？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请柬再决定。”

　　陈琛的目光逡巡在许之言的脸上，但是许之言只是笑着。陈琛伸长手臂接过请柬，先是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请柬的外面，没有异样，然后在许之言带着期盼的目光中第一次打开了这封请柬。陈琛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处，终于，在底部的位置，他看到了所有的答案。是熟悉的许之言的字迹：“请共同见证我们的爱情，落款是：陈琛 & 许之言！”

　　陈琛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心里，突然间都被不明物填满了，涨涨的，嗓子也堵得厉害，好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他支支吾吾半天，白皙的脸庞涨红，几乎要急出大汗，他冲过去抱着许之言，吻了又吻。

　　许之言笑的气喘吁吁，他搂着陈琛的脖子问：“陈琛同志，你现在还要取消婚礼吗？”

　　陈琛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许之言的颈窝，过了一会儿才坚定地摇摇头。

　　许之言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淌进他的颈窝，他听见陈琛喑哑的声音，“小言，对不起。”

　　许之言轻轻地来回抚摸陈琛的后背，亲吻陈琛的发旋，温柔地在陈琛耳边说道，“我爱你，阿琛。我知道，你更爱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