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系纯情指南》岩参

1、第 1 章 沈北林看到

　　沈南看到微信群聊消息的时候，大学室友已经叽叽喳喳很久了，然后惊觉这家伙怎么半天没吭声，纷纷艾特她。
　　“现身现身，老大都要结婚了，你半天不冒头@南南”
　　“@南南”
　　“@南南”
　　“……我才刚刚打开外卖袋子，正蹲着看手机呢，先聊着，我往上翻翻记录。”
　　片刻之后。
　　“我天！”

　　大学宿舍的老大要结婚了，而且已经怀孕一个月。
　　这当然不是她朋友里第一个结婚的，毕竟沈南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三年研究生，饶是她跳了一级，作为学术会议上的新面孔，沈博士也已经二十有六，换句话说，老家同学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补贴还没发到手呢，老大你能不能缓缓？”
　　“哈哈哈哈，沈博士真惨，干嘛呢，大家聊了这么久，不艾特你还不现身了是不是？”
　　“论文上礼拜被导师打回来了……我顿顿外卖在自习室里熬了六天，已经在考虑哪个角度跳楼比较好了。”
　　“唉，我也是周六被抓去加班，刚刚才到家，这要是放在几年前，谁能想到我们各自是这个走向啊，理想和钱，一个都没到手。”

　　是啊，谁知道人生是这个走向呢，沈南啃完手头的汉堡，趴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有些无助地想。然后她打开手机，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发了个信息给赵知明：“在忙不，大学室友这里要结婚了，你说我包多少礼金合适啊？”
　　其实这件事和寝室另外几个人商量下也就知道了，可她许久不联系赵知明，暂时也想不起更好的理由找人家说话。
　　“不知道你们，海城这边，普通同事之间的红包也是一千起了，你那些同学就看关系好坏呗，我大学同学都很久不联系了，不了解现在学生之间的行情。”
　　果然。
　　赵知明早先还念叨过，说大学里只交了沈南这么一个朋友，这些年下来，无话不说的朋友也只有沈南。只不过他场面上呼朋引伴，看起来总是热热闹闹，沈南不知他话里真假几何，只好把内心的欢喜摁下去一点。
　　沈南有些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好像突然就没话聊了。如果不和赵知明联系，她也并没有多少朋友可以没事闲扯。整日里泡在冷冰冰的文献里，有时候倒挺庆幸导师的严厉，好歹做翻译改论文是件忙碌的事情，她闲下来就常常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沈南和赵知明是旧识，老家都在南方一个湿漉漉的小城，恰巧又住在同一条街道，读同一个高中。那年高考结束，还在读高一的沈南看见写着赵知明名字的大红榜贴在传达室外面，只有最上面几个人和赵知明一样是附着照片和个人宣言的，路过的小女生叽叽喳喳闹作一团，说要打听一下这个帅帅的学霸叫什么名字。等到两年后沈南高考成绩出来，她潜意识里就把赵知明那所学校写在了志愿表的第二行，颇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结果就真的没够上第一志愿，再次成为赵知明的师妹。两人这才真正熟悉起来。
　　沉默内敛的沈南想和赵知明成为朋友。说不上做了多少努力，但是高三那年刷题刷累了，趴在桌子上时常想起大红榜上那张自信又带点严肃的脸。
　　初入大学的沈南觉得赵知明懂很多，凡事皆有计划。那时她不过大一，想着读大学就是去放松的，大二的赵知明却已经在图书馆占了固定位置，雷打不动每天去自习，谈起恋爱来云淡风轻，却常常变换追逐对象。偶尔赵知明会喊沈南出去逛逛，两个人在学校门口吃几块钱一碗的炒面，聊他新交的女朋友，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他们学校大一不分专业，读的是大本科，所以几乎所有课都会轮着上一遍，沈南被高数虐得头疼，就求着赵知明帮忙补了一个学期课才堪堪踩着挂科线平安渡劫，知道成绩已经是寒假，沈南拉着赵知明去了高中门口吃饭，赵知明笑嘻嘻地吐槽文科生果然笨笨的。

　　导师把新收的学生拉进了群聊，沈南手机上就提示了加好友申请，她揉揉眉头，有点幸灾乐祸又有人跳进了学术大坑。
　　她念的是法律，方向是知识产权。读博补贴足够应付日常开支，毕业以后工作也不愁，可毕竟跟的是这个方向的学术大牛，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实在少之又少。老爷子若干年前出国游学后颇受域外相关法律的启发，无奈身边又没用着顺手的学生做著作翻译，于是愤而捡起丢了几十年的英语，自己一点点磨。手底下一批菜鸟也被逼着一入师门就开始恶补英语，一堆案例翻译起来都不带歇息的，沈南也是磨练了一年才堪堪跟上步伐，这下又来了个小菜鸟分担任务，何乐不为。
　　“师兄师姐们好，我是周一，研究生才开始学的法律，希望以后多多指教。”
　　沈南噎了一下，这家伙是有背景还是天赋异禀啊，半路出家都能被老爷子看上纳入麾下。
　　“太客气了，大家一起努力吧。”
　　然后导师就挑了个日子带大家在一起吃了顿饭。
　　周一倒是个坦荡大方的男孩子，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冷场了就巧妙地开个新话题，开起自己的玩笑来，把一桌人逗得直乐。沈南一向话少，尤其刚刚论文被导师打回来，更是默默吃饭不敢多说，观察了一会儿就对新来的小师弟投了加分票，嗯，好家庭里出来的小孩，知分寸。
　　散场的时候几个师门同胞将导师送上出租车以后就聚在饭店门口抽烟聊天，抱怨着论文又被退稿，顺便调侃新来的小师弟，拍着他肩膀告诫着要多为师兄师姐们分忧，小师弟果然颜值和情商成正比，没一会儿就有点混成团宠的趋势了。沈南原以为在餐桌上会被导师拿来当作典型敲打一番，没想到整个聚餐氛围还是比较欢乐的，于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拐进边上的便利店准备买罐咖啡回去继续改论文，手机响了一下，是赵知明。
　　“你有空不，想聊聊。”
　　“好啊，刚刚聚餐结束，回宿舍语音。”
　　沈南稍稍犹豫，又多拿了一罐咖啡。

　　“沈师姐，师兄们说上次例会讨论的是MMA法案[ 美国通过的音乐现代化法案（Music Modernization Act）,简称MMA，2018年10月11日。]，会议记录在你这儿，我想熟悉一下导师的会议风格，可以麻烦你发给我吗？我待会儿就把邮箱发到你手机上。”周一从后面追上来，随手也拿了一罐饮料，跟在沈南后头结账。
　　“好啊，你把邮箱地址给我吧，我回去就发给你。”
　　“嗯。你现在回宿舍吗？我们一起呗。”
　　沈南回头一看，几个同门还在饭店门口各自聊天，她怕回去晚了耽误和赵知明聊天，暗自庆幸还好聚餐定在学校门口，于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和周一一起先行回去了。
　　周一倒是天真烂漫的做派，试图和年龄相仿的小师姐培养点革命友情，一路上乐呵呵地打听沈南考博的经历，顺带吐槽自己报老爷子博士时是如何被折磨了大半年。沈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到了宿舍门口才知道，小师弟就住隔壁。博士楼向来人口稀疏，男女混住，虽然都是住在一栋楼，沈南对于这个巧合也是和周一一样意外的。
　　“这么巧！我选宿舍的时候就剩这一间阳面了，居然就在师姐边上！”
　　沈南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位跳脱的小师弟，笑着指指宿舍门示意自己要进去了。周一这才吐吐舌头，比了个OK，刷卡进了自己宿舍。

　　“怎么了？突然找我。”
　　“最近总是冒出些感慨，你说我们男孩子，是不是跟你们女孩子一样，有‘最值钱的一段时间’这种说法啊？”
　　“最值钱的……一段时间？”
　　“就是，是不是在特定时间段谈恋爱结婚，才是最优选，过了这个时间段，就像抛物线一样变得不值钱了。”
　　“用这个词有点太残酷了吧。”
　　“你又来了，行行行，就你沈博士清风霁月，我们都是俗人。”
　　“你恋爱了？”
　　“嗯……最近有个在接触的妹子，条件不错，家是海城本地人，名校毕业，刚刚定下工作，年薪比我还高。”
　　“那你是……”
　　“刚刚开始没多久，这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女孩子里面条件最好的了，但我暂时还没有定下来的计划，感觉现在就以结婚为前提和她恋爱的话有点可惜，但是放弃的话也挺可惜，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我没谈过你这样的恋爱，也不知道‘最值钱的时间’这种概念。”
　　“你怎么现在越来越难聊了？你恋爱结婚不会权衡利弊吗？你这个人怎么……”
　　“我还在赶论文，不聊了。”

　　最值钱的一段时间？呵呵，沈南一边在电脑找上次的会议记录，一边挂了电话。无话可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沈南不理解赵知明的焦虑感从何而来，毕竟以他们的学历，足够在二三线城市找个不错的工作安居乐业了。但是赵知明似乎是个永远都不会停下来的人，这种野心曾经让沈南觉得新鲜又有趣，这是和她那个小富即安的成长环境完全相悖的一种野心，生机勃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