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竹梦》蕉下秋斋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储幽宫，房内。茗歌趴在摇篮边上看着孩子入睡的模样，看着看着，自己也觉得困乏了。站在一旁候着的夜阑也莫名觉得睡眼惺忪，身体有些摇晃，随时都可以倒地入睡的模样。
　　柳月孀看着她们如此困乏地打着哈欠，便轻声道：“茗歌，去床上睡吧。”
　　茗歌蒙蒙地抬眼看了看她，像个缺觉的孩子般点点头，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旁，倒了下去。
　　柳月孀前去将茗歌的身子调正了一下，给她盖上被子，随后对夜阑道：“你也去睡吧。”
　　夜阑晃了晃神，欠身离开了。柳月孀见夜阑走远，茗歌熟睡，走到摇篮边量了量亓官青的体温，发现她的身子有些微微发热，随后便前去将桌上点燃的小木块熄灭，把木灰揽进小袋子里，盖上小香炉，轻手轻脚离开了。
　　来到后院，柳月孀将小袋子里的木灰埋在土地里，然后把翻开的土地踩平，随后将小袋子收起来，快步离去了。
　　望月亭此刻空无一人，也没有人会路过此地。柳月孀在亭内等了一会儿才见青鸢过来。
　　青鸢看了看柳月孀，确认她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便将手中的小瓶子给了她，道：“十日后王上会带一些妃嫔出宫祭祖，主子要你带着王上去捉奸。”
　　“捉奸？”
　　“采嫔的奸。有奸捉奸，无奸就制造一场。”
　　柳月孀回屋后，茗歌还在睡梦中。来到摇篮旁，柳月孀并没有立刻给亓官青喂那瓶里的水，而是看了孩子许久。只见熟睡的孩子如同梦魇一般躁动了起来，脸色渐渐变得黑青，柳月孀一慌，立刻将手中的瓶子打开，慢慢将瓶里的水一点一点倒在孩子的唇上，使它缓缓融入嘴里。
　　而后，亓官青才逐渐恢复原样，安然入睡。柳月孀这才松了口气，愁容却始终不能舒展。
　　采嫔如今还没有完全失去王上的宠幸，况且她也算半个殷妃的人，迎贵人定是怕她同殷妃连手，再夺了自己的荣宠，才想彻底将采嫔摧毁。可是，我该怎么做呢？帮她，采嫔就可能会被害死，可是不帮她，青儿怎么办？
　　柳月孀倚靠在摇篮腿上，蜷缩成一团，眼中有些晶莹的泪水时不时闪烁着。此刻的她好像找个可以依靠的东西紧紧抱着，可她知道，如今，谁都靠不了，良心的谴责固然难受，可青儿的命，一定要保住。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宫外，戏院。戏台上上演的是赵飞燕的故事，有琴弦依旧还是坐在前排沉迷于戏曲，斜后方三排坐着的，便是专程为他而来的姝儿。
　　戏曲正演到飞燕作掌上舞的场景，姝儿随手拿起桌旁的桂圆，看了看一旁的鄞汐妧，鄞汐妧点头，暗暗接过她递过来的桂圆，对着前排人的后脑勺掷了过去。
　　那人被打了脑袋，正带着些恼怒回头，一见是姝儿，立刻就将愤怒化作了调侃，故意放大些声音道：“哟，这不是素琴楼的花魁郑旦姑娘吗？”
　　周围人闻声，都纷纷起身来到姝儿身旁，道：“真的是她啊。”
　　众人开始对这个素琴楼清高的花魁发出好奇、轻视、调戏的调侃声，甚至有些人开始上下其手。鄞汐妧见人群已经被挑拨了起来，便默默撤离了。
　　有琴弦见身后突然喧闹起来，隐约听见了“郑旦”二字，便疑惑起身去一探究竟。只见姝儿正被围在人群的指责中，进退两难，甚至遭人调戏。
　　看着姝儿身处如此艰难的处境，有琴弦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三两步走到人群之中，一手抓住了正要伸手调戏姝儿的人，反手将他摔了出去，人群都被有琴弦这一举动吓得愣住了。有琴弦随即拉着姝儿的手腕大步走了出去。此刻台上的戏正演到汉成帝死于芙蓉帐一幕。
　　有琴弦拉着姝儿从戏院后门逃离，出戏院没多久，有琴弦感到手中一空，转身见姝儿已经摔倒在地。
　　有琴弦立刻上前一边扶起姝儿，一边歉疚道：“对不住啊，我、、、、、、”走太快了。
　　有琴弦话还没说完，只见姝儿娇弱的身躯从地上站起，微微低着头对有琴弦欠了欠身以表谢意，随后也不抬头看他一眼，就转身如同受惊的小兔一般快步离去了。
　　有琴弦愣了一下，正要去追她，刚抬步就觉得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又见姝儿已经远去，便放弃了追逐。随即想起刚才好像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有一块玉制的腰牌，疑惑捡起，只见上面刻了一个“琯”字。
　　琯？是她的名字吗？
　　素琴楼，房内。鄞汐妧在屋内等了有段时间才见姝儿回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能再逃避了。”
　　这几日姝儿一直都不肯跟有琴弦有正面交流，只是是不是让他偶然与她有些交集而已，像个虚无缥缈的幻影，让人牵肠挂肚，却又不可得。她这么做，一方面的确是为了更好的让有琴弦一步一步沦陷，另一方面，正如鄞汐妧所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还不能攻克心里的障碍，与其他人亲近。
　　姝儿看了看鄞汐妧，坐到梳妆台前，看着窗外的如画般土黄色的，硕大的，唾手可得的圆月，面色凝重，道：“十日后是父王祭祖的日子，也是母妃的生日，去年因为很多事情，哥哥没有带我去见母妃，今年，我有好多话想对母妃说，在此之前，不想做任何事。”
　　“我可没办法拦下拦不住的人。”
　　姝儿知道她说的是有琴弦，便道：“他在明，我在暗，我不去见他，他见不到我的。”
　　“也许前几日是吧。”
　　姝儿看着鄞汐妧，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如果不出差错，今日过后，有琴弦就该想方设法来见她了。有琴弦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要找到她，还是易如反掌的。
　　姝儿思虑一番，转头又看向窗外，对鄞汐妧，也是对自己说道：“那个地方只有我和哥哥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鄞汐妧挑眉，转了转眼睛，道：“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