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竹梦》蕉下秋斋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几天忙于太子的丧礼，宫里都处于繁忙状态，如今停下来才想起，姝儿还没有消息。
　　“汐妧，你可见过姝儿？”
　　鄞汐妧怔了一下，问道：“她没回来吗？”
　　苏煜熙心急道：“十二说去寻她，如今也没有消息。”
　　鄞汐妧思索了一番，惶悟道：“我想，我知道她在哪。”
　　靳阳山庄，安葬了陆丹钦以后，整个山庄的气氛都异常凝重，所有人都瘫在练功房里，相对无言，毫无生气，如同行尸。厨房的锅碗已经生了几层灰，本该明亮的大厅也黯淡无光，整个山庄毫无生气，连惕阳都一直闷在房里，既不闭关，也不修炼，只是静坐在屋内。
　　揭开锅盖，清理一下餐具，热油下锅，转即茗歌便端着几道菜几碗饭重重的放在了那些人面前，将失了魂的众人都拉了回来。
　　“我再给你们两天的时间悼念师兄，两天后你们都给我回到原来的生活，山庄需要有人传承，你们给我算好了时间，谁敢多颓废一秒，黄泉路上见！”茗歌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十分有威严，坚韧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让人不寒而粟。茗歌见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一副醒悟的模样，虽然并没有立刻生气斗志，但好歹也不会再颓废下去，便转身离去了。
　　“师妹、、、、、、”
　　夜里，墓碑旁，苏煜染依靠在墓碑侧边，腿边已经倒着十多个酒壶。苏煜染已经在这里靠了四五天了，整日只是饮着酒，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醉酒的红晕，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倚在那里，时不时拿起酒壶仰头饮上一口，眼角划过一滴很快就会被寒风吹干的泪水。那酒壶似乎很重的样子，只容他喝上一口，便再也举不起来。
　　茗歌走到他面前，淡淡说了句“我跟你回去”。苏煜染没有理会她，待她走到墓碑右侧，他只是又缓缓喝了一口酒而已。茗歌趴在墓碑前，将头倚在墓碑上方，微微用手垫着。闭上眼，仍旧止不住要涌出来的泪水，额前的发色微微变成枯黄色，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黑色。
　　师兄，姑姑，这条命，我替你们要回来！
　　两天后，山庄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七师兄一如既往被九师兄他们戏弄，五师兄也依旧坚守着帮倒忙的好习惯，惕阳也不再闷在房里静坐了。茗歌说的没错，山庄需要有人传承，少了一根顶梁柱，就必须有人做下一根。
　　茗歌在屋内拜别师父，起身后，师父微微点头道：“去吧，丹钦完成了他的使命，你也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茗歌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道：“我幼时养了一只青鸾，名叫赤赤，去后山可以看见它。”
　　惕阳怔了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只是想让他帮着照看一下，便点了点头。
　　茗歌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思虑再三，道：“有个叫‘魍怨’的女子似乎跟你有仇，样貌还不错，你可以去看看。”说完，便踏步离开了。
　　？？？
　　回京城的路上，苏煜染和茗歌一个在马车外，一个在马车内，直到进了京城都没有任何交集。路过纳兰府的时候，茗歌才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姐姐回去了吗？”
　　苏煜染怔了一下，笑道：“恒逸把她带走了，还生了个男孩呢。”
　　茗歌听了，很是欣慰，靠在车内，一脸憧憬的模样道：“他们去哪了？”
　　苏煜染垂眼想了想，道：“大概是云游四海去了吧。”
　　“真好，他们早就该归隐山林了。”
　　苏煜染从茗歌的声音里听出了对君月的祝福，心里有些刺痛。她这么憧憬着君月的幸福，如果知道君月已经不在了，她会是什么状态呢？
　　回到储幽宫，苏煜染一进大门就见柳月孀在门口等候。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些震惊，眼里立刻就热泪盈眶，朝他跑了过来。
　　“七郎。”柳月孀在他待了一会儿，似乎在抑制泪水，才道，“你终于回来了。”
　　苏煜染愣了一会儿，才缓缓伸手将她抱住。他都快忘了，储幽宫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回来呢。茗歌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并没有打算让柳月孀看见她。
　　这时，夜阑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喊道：“小公主醒了。”
　　苏煜染一怔，这才注意到柳月孀已经不是身怀六甲的模样了。都过了这么久了吗？
　　“来看看我们的孩子。”柳月孀离开苏煜染的怀抱，浅浅一笑，将苏煜染带进了屋内。
　　苏煜染看着摇篮里一个月大的孩子，白白嫩嫩，有些瘦弱，眼珠不知在看向哪里，被子里的双手也不是很安分，似乎总想从束缚中挣脱，却又无可奈何。这是他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孩子啊。这个孩子让苏煜染突然意识到自己更多的责任，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了。
　　“给她起个名字吧，我还不知道该叫什么好。”
　　苏煜染沉默了一下，脱口而出道：“钦。”
　　茗歌一听，整个人怔了一下，这不是在纪念师兄吗？那他以后对着这个孩子，究竟是出于对自己的孩子的宠爱，还是对师兄的寄托呢？
　　柳月孀想了想，道：“青青子衿的‘青’吗？”
　　（钦、青，这是一个读音吗？）
　　苏煜染有些心不在焉，听见柳月孀这么问，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不该这样把对一个人的情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便微微点了点头，道：“嗯。”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茗歌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家三口，心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也许在不在这都没什么意义了。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