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攸是我心》松枝清

6、第六章 就像王子对

　　九中废弃的学校操场，白焰将手中提的两大袋烧烤放在裂开的水泥地面上，傅攸把几瓶啤酒也稳稳的放下，墨绿色的玻璃瓶子和粗糙的水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刚刚在冰块里取出的啤酒瓶身沾着些水，傅攸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叠手帕擦了擦。白焰已经开好了一瓶酒，正在对瓶吹。傅攸不着痕迹的在心里暗暗嫌弃了他一波。
　　“刚刚忘记向老板借开瓶器了，你怎么开的盖子？”
　　少女悄无声息的来了操场，穿着写有九中字样的深蓝色校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头，发梢微卷，一阵夜风吹过一缕长发向后翻动，眼睛发着光。她正和白焰一样对瓶吹着啤酒，放下酒瓶豪爽的叹了口后，又拿起一瓶啤酒向尖锐的水泥地面边缘对着铁盖子轻轻一用力，咣当一声就启好了一瓶啤酒。一旁的白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妹妹干的不错，我说老板也就你不知道这样开啤酒吧？”
　　“叫默姐，我比你大十几岁呢，弟弟乖乖~”
　　白焰就这样吃瘪，他把头扭到了另一边，操场周围的杂草没过了膝盖，草丛中除了烦人的蚊子还有许多虫鸣，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正是野猫活动的活跃的时间，在因闹鬼声名远扬的九中完全没有人来管这些小东西，它们数量庞大到甚至分成了几个帮派的地步。
　　“好了，现在你默姐就给你讲讲我的生平事迹……”

　　刀子浸酒割开皮肉流出鲜血，在下着细雨氤氲一片的小巷，男孩用纤细易折断的手指用碘酒涂擦伤口处。少女叼着根烟，看着背对着自己，舐犊痛处的他，从他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看清他一根根暗青色的血管，看着他颤抖的脊柱和迅速跳动的心脏，不知不觉烟都燃了大半变成灰烬和点点火星弥散在潮湿的青苔上。
　　“这次—这次还是谢谢你。”
　　“你都谢过我几次了？实际点今天请我吃红豆冰沙。”
　　“行，不—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周泺源你是结巴吗？”
　　男孩卷卷刘海下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化成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余默转身出了小巷，男孩用左边的肩膀挎着书包跟在她身后，周泺源比余默高很多，但是气势上完全被压进了地底。
　　余默和周泺源从小就认识，他们住在差不多的地方，那是块几十年的老筒子楼群，住的多是当地的土著，位置很好去离市中心走不了几步，但是就是因为位置太好一直没有人敢拆迁。周泺源的爸爸看着连之前一直住在郊区靠种地为生的亲戚都搬进了安置房，拿了他这辈子都赚不来的拆迁款后脾气与日俱增。本来就脾气老婆早被他打跑了，于是把愤怒撒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周泺源的爸爸年轻时是个帅哥，当然他脸上的俊俏早就被香烟和酒精带走了，就剩下个虚胖的壳。周泺源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嫁给年轻英俊的周爸爸时她说，事不过三如果周爸爸挥起拳头碰她三次她就离婚。因为是奉子成婚七个月内相安无事，毕竟周爸爸一直盼着有个儿子可以延续香火，儿子生下来后还没等周妈妈坐完月子他就用光了这三次机会。周泺源是在烟酒脏话和拳头下长大的，惶恐和无助天天包围着他。
　　小余默在妈妈和男朋友出去逛商场的时候，余默一般选择呆在幼儿园的游乐场，最高最好玩的那个恐龙滑滑梯总是被一个高高壮壮的大班男生霸占，别的小朋友只好去玩边上的玩具，有一天小余默先是抱着友好和平共赢的心态去和那个男孩商量，后来在被骂野孩子的时候用拳头解决了事情，从此那个恐龙滑滑梯上就有好多好多小朋友。
　　“第十五次……”
　　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余默在恐龙滑滑梯上又滑下一次，希望下一次的时候妈妈就会在滑滑梯的下边接住自己带她回家。
　　“第十六次，第十七次……”
　　一个头发发黄有点卷的的男孩坐在了滑滑梯的下边
　　“让开，不然我就朝下滑了。”
　　男孩没有走开，继续碍着小余默，于是小余默毅然决定向下滑，在到男孩边上后，翻身下滑滑梯，然后再滑下来。重复了几次，，小余默停了下来，冲着游乐场的门叹了口气。
　　“我说，你也没有妈妈接吗？怎么一直待在这里。”
　　男孩终于抬起头，睁着大大的像琉璃一样的眼睛看着余默，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润湿肿的像两颗核桃。小余默从来没见人哭的那么伤心，被她揍哭的孩子一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嚎了一阵就不嚎了，这个漂亮男孩哭的时间太久，久到让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余默牵起了男孩搭在膝盖上的小手，亲亲了亲他的手，像是王子对公主做的那样。老师说，亲吻会让人感到幸福，可以亲妈妈、亲爸爸、亲心爱的玩具，今天小余默亲了一个受伤的男孩。
　　“余默，走了！”
　　昏暗光线无几的夕阳下，穿着裙子的妈妈正在等她，余默一溜烟跑了过去。男孩在滑滑梯上静静望着这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姑娘和她的漂亮妈妈，目光随着她们远去。
　　被打了很多次后，周泺源再也不问自己的妈妈去哪里了。
　　余默上大班进幼儿园时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亲过的漂亮男孩，她上去一把搂住了小周泺源的脖子。男孩的脸像晚霞一样红，眼睛不停的闪躲。打量了一番带着漂亮男孩入园，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男人后，小余默凑到周泺源的耳边轻声说：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小周泺源的耳朵更红了，后来他一直被小余默护在身后。他们会一起玩，偶尔余默妈妈心情好了还会顺便带周泺源回家吃饭，周泺源很喜欢虽然在破旧筒子楼里，但是装修的很用心的余默家。哪怕回家挨揍，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到处是啤酒瓶子的家他也会笑出声。
　　日子慢慢过去，余默和周泺源一直在对方的身边。关于余默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停过，她的妈妈很随便、她的妈妈是狐狸精、她的妈妈做过小三……流言这种东西无法用拳头压制，那些长舌的人无孔不入，何况有些东西的确是事实。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有些话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