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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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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蒙蒙睁开右眼,上天保佑,我十来个小时没呛着一口水。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做梦(白日梦除外)了,今天凌晨却梦见第一个女友。梦的内容一醒就忘,但她还记得清晰。
两颊很有肉感,小巧的尖下巴。眼睛说不上是丹凤眼还是杏眼,尽管这两种眼型完全不同。天真妩媚的眼神。个头似乎比很多男生还高,很瘦,仅有的肉都长得恰到好处。
似乎是我先在暑假一个炎热的夜晚告白,此前也不知道她的取向。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即使喜欢男孩也不会使我难堪。如果她脾气暴躁我依然会向她告白。
后来她去韩国当练习生了,我的初恋由此告吹。
我打电话约上陶纨去随便什么地方吃早餐。
“我们这儿有蒂凡尼吗?”她问。
“你梦里有。”
我们在她家门口见面,一栋具有中国古典韵味的白色建筑物。
“说真的,去哪儿吃饭?”
“我想吃油条泡汤。”
“现在去哪儿?”我注视她舀起最后一勺汤。
“看看广场的新华书店开没开?”她抽张餐巾纸抹抹嘴。
我们坐公交,在人民广场下车。不孚众望,从我初一到高二,它依旧空空荡荡,大门给厚灰糊得朦胧,玻璃外墙流浪汉三三两两。
“散了散了。”
“坐地铁去别的地方逛逛呗。”
于是我们钻进地下,去了人民大道的书店。书架上有《草叶集》《在轮下》《鼠疫》……都未拆封。我拿起一本食谱看了会儿,期间听她强聒不舍,“想买这本”云云,便提议去吃午饭。
“我们两个小时前才吃了早餐。”她低头看书背下方的标价。
“可在这干嘛呢?”我不停翻动书页。
于是我们又钻进地下,回到人民广场,逛圈商场,出来时一人一手酸辣薯片(口味怪异,但莫名很香)。
“晚上看了音乐喷泉再回去吧。”陶纨咔擦咔擦说。
“也是,好久没看了。但落霞广场的更好看。”
“我不想再挤地铁了。”她摇摇头。
怎么会有人不愿坐地铁呢?那是梦游仙境,是我梦中所有故事开端的背景,人们肌肤相触却各自缩在不存在的玻璃瓶的瓶底边,绝不攀谈。疏离的人情味儿。每次踏进地铁车厢都好像误入新世界,冷冰冰,乘客像虚拟图像,唯一的人声是播报员极具合成质感的提示音。
所以我渴望爱,渴望某个温柔的人愿意让我击破玻璃瓶。
虽然这听上去,或者,原本就是一个无聊小鬼的白日说梦、无病呻*吟,毫无逻辑,不值一提,典型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可这就是我心中所想,我完完全全、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我说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陶纨说要喝奶茶,我们爬上天桥去大道对岸的奶茶店,车还不多,但跳下去一定会被碾死。我肯定不会这样干,死亡理应等我退休后拿年轻时积攒的钱周游世界回来后,在某个安详的黄昏来临,也许那时我的爱人在厨房煮咕噜咕噜的汤,也可能我压根没有爱人。骨灰怎么环保怎么处理,葬礼可别有人送花圈,太丑了。
“你要什么”陶纨问。
“和你一样,去冰,少糖。”
拿到手一喝。她到底买了什么?一杯可可粉还没溶化的冰水?
“阿华田啊。”
“你喝口我的。”
我递给她吸了一口,然后喝口她的。
“让你要少糖,我全糖的味道不还行吗?”
但我见她自己的那杯喝了五口也没再喝。
“你每次买奶茶都难喝。”
“我自己买奶茶的时候好好的,一碰上你就黑洞了好吗。”
确实,后来她独自买了两杯提回来,我发誓那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那两杯阿华田怎么处理?自己买的,脑子进可可了也得喝完。
之后步行一条街,途经一个地铁口、五六家奶茶店、无数服装店和小吃店,来到师附校门前。
“你说这里面的人都怎么学的啊。”
“该学的一点不少,该玩的一点不缺。”
只有我什么也没碰到——既没心思学,现在玩的也非心中所求。都没有意义,都在消磨。
我们缓缓返回广场,一个下午便这么消磨去了。余晖也已消逝。
去快餐店嚼完一份薯条算作晚餐,回来时正好喷泉开始,书店大楼顶的聚光灯转射至广场,红色,蓝色,绿色,紫色。前天在地铁上见到的女子也在喷泉旁,肩背优美的那个。喷泉下的粉色聚光灯一瞬间映亮她,那一瞬间万物虚化,余下,大概的轮廓,模糊的色彩,唯有她清晰地在粉光下注视喷泉,真实得产生虚幻之感,仿佛眨眼间便会无限近似于水的透明。
我真正想摔碎她的玻璃瓶,应该是从粉色聚光灯照耀她起,由于那瞬间的美感。
直到喷泉结束,我只看清她一眼。人群渐渐四散,她在人群中,不知去哪里了。
“回去?”陶纨问。
“你先走吧,我还想逛会儿。”
我望见她在天桥上,跑向天桥,听见陶纨远远的、混着风声的“再见”。
我尾随她穿过流光溢彩的夜色。她推门走进一家朴素的甜品店,看见我也要进来,伸手帮我撑住门。由于个子高,手指十分纤长,没戴戒指,手背的骨骼形状微微显现,看上去如瓷器一样坚固,指甲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修剪得整齐。我道声谢,她笑了笑。
也许她没有玻璃瓶可以让我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