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再见》蓝莓熊

2、第 2 章 “今天，我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卡夫卡的《城堡》。在开讲前，我想问问，有谁完整地读过《城堡》？”

　　廖斯迪面带微笑地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一百来号学生问道。

　　反应如他所料，很多学生都是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笑笑。

　　现在的小孩子懂得的东西很多，思想很独特，很有个性，却不够稳重。已经没有年轻人能静静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页一页、一字一句地推敲那些名家用词的精确度了。或许更多人愿意买名著简写本吧。

　　“好，忽略我刚才那个问题，那有谁能粗略告诉我《城堡》讲些什么呢？”

　　“讲一个疯子找城堡的故事！”一道洪亮的声音划破大教室里的安静，大家都笑了起来。上惯廖老师的课的同学都不会对声音的主人感到意外。

　　“嗯嗯，”廖斯迪微笑地看着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虽然有些偏激，不过也说得过去。董允明，你这次概括的不错！”

　　董允明勾勾嘴角，沾沾自喜地笑了笑。

　　“好，接下来……”

　　如你所见，廖斯迪是大学讲师，他以前读中文系，书读得多，又写得一手好文章，再加上无敌的外形，是公认的“才子”。

　　可惜才子不爱佳人，却爱上了同校医学系的“王子”，文仲臣。

　　当时两人的人气不相上下，但性格却正好相反。

　　文仲臣看起来属于漫画中那种高高在上又冷又酷的帅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很能玩，圈里的男朋友圈外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廖斯迪的太奶奶是俄罗斯人，有八分之一外国血统的他看起来像那种带着阳光气息的美男子，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生活单调的比白开水还白，个性不能说是木讷，但绝对和外形不相符。

　　俗话说，三岁定八十。个性一旦形成，很难很难再改变。或许正是这样，他们两个南辕北辙的人，才要分开吧。

　　分手的时候天下着蒙蒙细雨。不过，他们两个在地铁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至于目的地，也不清楚。当时唯一清楚的是，没有办法再在一起了。

　　于是，当地铁在下一个站停住时，廖斯迪突然出了车厢。这个站是中转站，来往人流特别多，当文仲臣回过神时，车门要关上了。

　　廖斯迪当时隔着车门，微笑着看他，说了一句，“再见”。

　　文仲臣先是一愣，然后回复平静，用嘴型也说了句“再见”。

　　班车开动了，眼前的人慢慢、然后快速地从视线里消失了。

　　就这样，分手了。

　　当时感受不到痛，以为麻木了。可后来，钝痛从麻木中生出，如又细又尖的刺，从心里面，穿透出来。

　　痛了，就喝酒。这些场景，在电视电影里见了无数，真正亲身经历时，却苦不堪言。醉了，醒了，又痛了，继续醉，继续醒，继续痛……如同恶性循环。

　　于浪当时刚好来出差，当他看见廖斯迪那个样子时，吃一惊后也没说什么，就默默坐在他旁边。

　　廖斯迪每一次喝酒都是大杯大杯地灌；这一次，于浪阻止了他。

　　“别阻止我。”

　　“我根本没想过阻止你。人不高兴，喝醉也理所当然；心越痛，就越该慢慢地、一杯一杯地让它痛；痛过后，人就会觉得累。又累又醉，醒了，就会舒服。这才是借酒消愁的方法。”

　　说着，于浪做了个手势让酒保换了一个小酒杯，放到廖斯迪面前。

　　“若是喝得太急，只求快醉快倒快忘情，只怕痛得不够，醉醒了一切都会重复，这样浪费的不仅是酒，还有时间和金钱。”

　　廖斯迪苦笑，“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有艺术了？”

　　于浪笑笑，“看电视学来的。”

　　廖斯迪没有接话，但乖乖地慢慢咀嚼嘴里的酒。

　　这个方法的确有效。至少廖斯迪第二天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

　　“你当然舒服，昨晚吐了我一身！”于浪恶狠狠地说，顺便把做好的早餐摆到他面前。

　　“还有，我写了一些药的名字，你去买来吃吧，要不我看你的胃很快就穿掉！”于浪和文仲臣是同学，他学的是肠胃科，而文仲臣是脑外科。

　　“谢谢。”廖斯迪心里很感激他。“子臻最近怎样了？”

　　“还是那样呗。”

　　“真是羡慕你们两个，都这么多年了，感情还那么好。”于浪煮的早餐是白粥，但粥里有些肉末，吃着不会太淡，也不会太腻。说起来，他们两个都是烹饪爱好者，就是这个共同兴趣让他们成为好朋友。

　　“我们两个，刚好一个是锅，一个是盖，就这样勾搭上了。”于浪说的轻松，但他们两个也经历了很多风波才能在一起。起码，于浪为了这份爱情，放弃了当医生。

　　“只怕你这个砂锅配不起子臻那个不锈钢盖子。”廖斯迪调侃他。

　　“那倒是。他好歹为了我放弃了家人和继承权，看来我要是没点出息，就是太对不起他了。”于浪很认真的说。

　　“你已经够卖力啦，自己出来开个医药公司，整天东奔西跑，子臻肯定看在眼里的。”顿了一顿，廖斯迪突然问，“你现在……需不需要助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换个环境，在这里我会难受。”

　　“你这家伙……你不是快升讲师了么？搞什么啊？”

　　“……”

　　“……算了，你这种小资青年，让你整天跑腿怕你受不了，不过我们市的大学前一阵子要招老师，你要不要去试试？”

　　“要！”

　　于是，和原来的学校折腾了好一阵子，院长和校长才同意放行。

　　W市的这所U大学只是所二流的学校，当他去面试时，光是报出他原本所在的学校名字，校长就拍板要了他。

　　而廖斯迪在新的大学里很快就成为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很多学生在BBS上发帖说廖老师不仅帅气，而且课讲得好，对学生态度也亲切。

　　很快，他就收到了来自学生的情书。那些情书五花八门，有电邮的，有手写的，有画画的，有DV的，有的学生还录了一首RAP给他，向他示爱，让他哭笑不得。

　　虽然情书千奇百怪，但廖斯迪很珍惜学生们的心情。他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喜欢上文仲臣的。那种恍如被电击全身麻痹的感觉，依然深刻。

　　他在BBS上写了一封公开信，先是感谢同学们的爱意，然后委婉又恳切的拒绝了他们，文笔流畅，言辞真诚，感动了不少学生。于是，很快，一张同学自创的“廖老师教你如何婉拒求爱”的帖子红遍U大的所有BBS和博客。

　　有学生还打印了帖子，制作成很漂亮的小册子送给廖斯迪当作礼物。廖斯迪看见了，心里直感叹现在的学生真的可爱的不行。

　　而这个送小册子给他的学生，就是董允明。他读土木工程，才大一就成为了校篮球队的主力，黝黑发亮的皮肤一寸寸都是锻炼过的极品，深刻的轮廓带着年轻人的青涩，笑起来两颗小虎牙让他看起来又天真又淘气。

　　“老师，你是圈里人吧？”廖斯迪还没有感叹完，就被董允明这句话噎着了。

　　“你、你说什么？”

　　董允明笑笑，“我看得出来哦，因为我也是。”

　　之后，董允明常常来找廖斯迪聊天，他的课他也尽量去旁听，有时还抢着发言。

　　“老师，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教书？听说你以前的学校挺好的，为什么跑来了？因为男朋友么？”

　　“……我最近看了一本好书，想推荐你也去看看……”

　　“哎哎，别转话题！快说！”这时候，董允明在球场上的气势就会派上用场。

　　廖斯迪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太复杂了，我不想说。”

　　“……老师是被甩了，所以逃离伤心地？”董允明眨了眨黑幽幽的眼睛，问道。

　　见对方没有回应，董允明笑说，“这些电视剧的老套剧情，真的发生在老师身上？”

　　廖斯迪皱了皱眉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董允明挑了挑眉，收起了笑容，“老师，分手了、痛过了，人就会长大了。快点找个好男人吧！”说着，他还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斯迪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感，怎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好，我会的。”

　　“既然这样……”董允明靠近了点，直勾勾盯着他，“能给我一个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