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爱指南》贺居庸

2、李狗剩

　　李老三家愁云惨淡，没别的，就是媳妇（儿媳妇）又要生产了。这本来是个大喜事，但这媳妇（儿媳妇）像生猪崽一样太会生了也使人发愁啊！
　　唐小丫吃了一碗滴了几滴香油的面条，心宽体胖往床上一躺，哼唧几声，“哧溜”一下生了个小丫头出来。小丫头懵不吭声的，被打了几巴掌才嗷嗷叫干嚎了几声，声音大的要冲破屋顶；洗干净了也是个红脸猴子屁股，睁着雾蒙蒙的一双眼睛不知道在打量啥。
　　一家之主的李老三紧盯着老婆子的嘴，听见是个小丫头才轻轻舒了口气：丫头片子好啊，吃得少！养个十来岁，就可以嫁出去让别家养了。丫头好呀！
　　李老婆子抱着孙女儿，瞅着院子里排排站的九个娃娃，心里头愁的能挤出来黄连：这么多张嘴，可怎么养活？！以前发愁只生了一个儿子，对不起李老三，赌咒发誓求着神明只想着让儿子儿媳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好承继香火，现在就发愁怎么养的起这么多张嘴了？！可自己发下的誓，求来这么多的孩子，那是怎么样也得养起来的！
　　经过深思熟虑，婆媳之间的深刻探讨，这刚出生的小丫头被取了个寄托厚望的名字：狗剩！
　　李狗剩，咳咳，李狗剩她奶奶半夜里偷偷摸摸起来了，捧着不知道从哪块砖头底下摸出来的三根香念念有词：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您有求必应，救苦救难，如今李老三家生的孩子够多了，再生下去，老婆子怕养不起啊！老婆子一定好好对待孙子孙女，绝不苛待他们，求您保佑我儿媳妇不要再生了！等这些孩子好好长大，老婆子让他们给您塑个金身。
　　大孙子李栓子睡得昏头昏脑、东倒西歪的出来放水，差点给偷偷摸摸半夜搞迷信的李老太吓出个好歹来。再一次确认：这孙子，就是来讨债的！
　　李家村位置好，尽管这几年经历了北方大旱灾、南方大洪水等等，死的、背井离乡的人多了去了，李家村的人靠着草根树皮也都面黄肌瘦的活下来了。只是谁家也养不起这么多的半大孩子啊！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李老三家几乎顿顿都是野菜树叶草根当道，也只能所有人混个半饱。十一岁的李栓子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漫山遍野到处的钻，找野果、挖野菜、啃树皮，尽管如此也还是日日饿肚子。换句话说，能所有人都吃上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年头没吃的就算了、还得努力干活，唐小丫产假一天半，然后就和这年头的大多数妇女一样剽悍的下地干活了。生产之前的那一顿香油面条，足够她回味个十天半月的。
　　李老太带着小孙女李狗剩，挑着水、野菜饭去给干活的李老三、铁柱媳妇送饭。树荫底下，以李老太爷为首的又在回味以前大锅饭的好日子：那时候政策好啊，放开肚皮吃饱饭，鼓足干劲搞生产，每天我们在食堂里面吃的饱饱的，猪蹄子大肘子干米饭随便吃，爱吃多少吃多少……
　　李老太停都没停的继续走，一点听得欲望都没有。要不是她机灵，年年岁岁的藏粮食，李老三家早就有人饿死了。吃大锅饭的时候，各个使劲造，可着劲儿的浪费，反正不是自己家的都是公家的嘛也没人管，还是她不忍心舍不得，给能吃的都想办法收集起来，东藏西藏的，有这些积蓄的存在才帮着他们家撑过了那段大锅饭之后的艰难时期。所以说，任何时候，都不要浪费任何的粮食；说不准什么时候，它就是你的救济粮。
　　李老三先吃了，唐小丫就接过自己的那份，呼啦呼啦的吃起来，一边回味着香油面条，一边使劲往嘴里面塞着，满足的不行。
　　李老太带了三天的小孙女，觉得小孙女即使不聪明但也壮实的很不会轻易的狗带的，就愉快的决定明天也开始干活了，至于小孙女，那就交给大孙女带好了。这个时候，哪一家都是这样来的，大人哪有时间带孩子。还有一些艰难家庭的，孩子生下来就送人了或者扔掉了，能活下来的都难。
　　唐小丫吃完了一抹嘴，母爱泛滥的抱起小女儿晃荡了几下，也算是经验丰富的她忍不住忧心忡忡：“奶，你说狗剩能聪明不？”咋看，都像是个傻子呀！不会哭，不会闹，每天要么睡觉，要么就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的奶娃娃。
　　“胡说什么呢，有当妈的这样说自己女儿的？”李老太嗓音拔高，劈头盖脸给这蠢儿媳妇训了一顿。无他，都是她求神明求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傻子呢？就算是傻子，那肯定也是不一般的傻子！对，老太太就是这么自信，孙子孙女多不是儿子儿媳的本事，是她老太太千辛万苦求来的！
　　唐小丫火烧屁股的给小女儿放下，扛起锄头就往地里跑，乐的李老三差点呛住了：“你说这儿媳妇见了你，怎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得？”
　　李老太嗓音陡然拔高三丈：“死老头子，你说谁凶？”
　　李老三给最后一口呼啦进嘴里，抓起锄头跑的贼快；下午干活，都多下了三分力气。有儿子撑腰、又掌管家里所有大权的女人，得罪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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