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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十四章 执(下) 我果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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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这是在哪?
唐执的记忆还停在幽烛拥他入怀那会,他愣了几秒,然后意识到自己仍旧沉溺着那汪温暖。
......唐执,犯贱!
明明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和那个人做个了断,结果自己还是不争气一而再再而三地跌入那个骗子不入流的骗局里。
他是宅,是不谙世事,不善于交际,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事实上在很多时候他们这类人的直觉比许多自诩高情商的人要靠谱得多。唐执在很早之前就发现幽烛接触自己、诱惑自己十有八九是别有用心,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情之一字,何其荒唐。
一番自我斥责后,唐执沉下心来观察他现在的处境。头疼得厉害,四肢僵硬几乎没有知觉。他觉得自己两臂肌肉酸胀异常,下意识想要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入耳的却是锁链碰撞框框当当的声响。
......我该不会被绑了吧。
很遗憾,唐执的猜测是对的,他现在正光着上身双手戴着镣铐被幽烛锁在房间中央。
房间不算大,至少一眼过去能看到边;但也算不上小,容纳两三个人练功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现在这间房子里除了唐执和幽烛外,就只有满地加工失败的残次品傀儡残骸。
与一般的驭甲术操控的大块头傀儡不同,这里躺着的废料隐隐可见人形。只是这些原本只差一或两道工序就能活蹦乱跳的作品皆被乱刀斩断,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看来你很满意主上的布置啊。”看着睁开双眼的唐执,幽烛缓缓道。提到主上时,他眼中的狂热和愉悦是唐执从未见到过的。
幽烛口中的主上,正是红扇。和阎王墨奈何这些半拐骗意义的员工不同,幽烛对于红扇的忠诚源于一种变态的爱。他把自己对一切负面情绪的嗜求投影到了红扇身上,进而疯狂,宛如狂信徒。
而他和唐执的相识,其实全都是红扇的授意。
“不......”唐执喃喃道。
被肆意破坏、丢弃的人偶碎片唤醒了他的恐惧,这些废料无一例外皆是他当初研究“人造生命”时的失败品。可以说红扇在傀儡术上的造诣全数师出于他,如果他当初拒绝了幽烛的邀请,红豆的发展定然不会同现在一般顺利。
只是作为一个工匠,他从未后悔。
幽烛看唐执的眼神就像是宰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大步上前粗暴地捏住唐执的下颚强迫其仰头:“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我的小甜心,和我斗,还嫩了点。”
唐执不知道幽烛对自己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但独独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人起了杀心。
你想杀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你
唐执怒视着幽烛:“好玩吗(三番五次戏弄我很开心吗)”
括号里是唐执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但这个语死早兼死要面子的人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幽烛愣了至少有十秒,“噢”了一声欺身上前:“那是自然。虽然主上给我的指示是除掉你,不过这个过程......”他稍作停顿,趁着这个间隙又近了一步,“就全由我做主了。”
唐执看向幽烛的目光异常冰冷,但这冷冰冰的视线和幽烛作比又有些不同,后者单纯只是看一件玩具,而他在冰冷之下还夹杂着隐藏极深的奢求和温柔。
唐执脸上藏不住情绪,他的真实想法很容易就被幽烛觉察到了。后者轻笑数声,不过除了他本人大概没人知道这笑意是出于戏谑又或是愉悦。
“我觉得呢,作为一个阶下囚,你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幽烛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下,看着那些极具暗示性的手势,唐执又羞又怒。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幽烛怕是已经死了千百遍。他全然无视掉幽烛,继续道:“看在你曾经有恩于 ......啊不好意思串台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的小公主,那个小家伙,就要知道所有的真相了噢。包括她的身世,以及你曾经想要杀掉她这一事实。”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唐无珩毫无疑问是唐执的逆鳞。就算他能强行忍住幽烛对自己的羞辱,但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指染唐无珩,指染——他最好的作品。
前文提到过唐无珩乃是红扇手下的傀儡,但是打造出唐无珩这副身躯以及赋予其灵魂的却是唐执。单就这个层面而言,他当之无愧是唐无珩的生父,只是这个秘密除了他和红扇,本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幽烛,到底从何而知?
诚如幽烛所言,他的确对唐无珩动过杀心。那会他发现红扇在唐无珩身上动了手脚,只需要红扇一个念头,埋在唐无珩脑中的精神烙印就会引爆,使她沦为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之后他质问过红扇,结果那个小姑娘满脸不屑对他道:“你大可以动手,我不会阻止你的。”
最终唐执没能下去手,一来他无法否认在朝夕相处里他已经对这个小家伙有了感情,二来对于这件巧夺天工举世无双的艺术品,他真的无法下定决心毁掉她。
......
唐执怒极反笑:“哈。把你准备好的表演一口气全部演完吧。这么一幕一幕的来,你不嫌累我倒嫌烦呢。”
已经没时间再耗下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并且流逝的速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加剧。
“噢”幽烛反问道。唐执不按套路来的反应扰乱了他一开始的计划,他觉得有些头疼。当然只是一点点,毕竟在摧毁人意志这一工作上,他自诩天赋异禀。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唐执此番前来是抱着必死决心的。即便那个人仍旧爱着他。
“那么这个呢”幽烛不给唐执反应的时间,再一次欺身上前,“这个东西,你肯定有印象吧。”
一把刃口淌血的锉刀凭空出现在幽烛手上,而鲜血的主人正是唐执。幽烛挥舞着刀刃在唐执肌肤上游走,在后者肌肤上留下了难以计数的伤痕。伤口虽多,但只是看起来狰狞,并不足以致命。
唐执眼神陡变,由震惊变为愤怒,数秒后又由愤怒变为癫疯:“你...你......”
很好,这才对嘛。沉浸于自我陶醉的幽烛完全没注意到唐执眼眸深处的决绝,他只当这个玩具精神终于失常,也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永别了,执。”幽烛手中的锉刀没入唐执心脏,一语成谶。
唐执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幽烛,那会这个西域来客全身上下都沐浴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气场,闪闪发光却不灼眼,宛如夜空的繁星。现在,同样如此。他不后悔遇见幽烛,更不后悔造出了唐无珩。
只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清道明的道义,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好在不算迟。
意识即将消弭之际,唐执问道:“你爱过我吗?”
幽烛想也没想张口答道:“从未。”
他爱的,或者说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红扇,除了红扇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呵。你输了......”明明近在身边,唐执的声音却遥远得犹如仙音。
对于唐执的遗言,幽烛嗤之以鼻。他不觉得主上的安排会有纰漏之处,同样的,他也决不允许主上的计划出现任何差池。
一败涂地的是你,唐执。
......
“哦呀,贵客啊!”幽烛一边说着一边把锉刀随手一扔,双手抱胸眯着眼满脸不屑盯着门后一高一矮两条身影,“怎么说,我可不认为你到这里来是要欣赏我的‘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想救人可惜,晚了。”
来者正是墨奈何和韦珞箫。喵萝卜看了眼唐执,又看了眼幽烛,而后不加掩饰摆出一副厌恶的神色藏到了墨奈何身后。
面对这位曾经的同僚的挑衅,墨奈何只是挑眉示意他继续。
“晚了啊,墨奈何。原来以神机妙算著称的军师大人也会有失算的这一天,真是可笑,我真不知道像你这种人有什么魅力让主上对你另眼相看。只要你在,她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你,只有你!”幽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明明为了能够得到她的正眼相待,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过......”他稍作停顿,而后嘿嘿嘿笑了起来,“等你走了,她就属于我了。”
关于幽烛对自己的敌视,墨奈何打一开始就觉察了,不过他觉得这份敌视很幼稚很无聊便一直无视。红扇对他的关注归根结底源于他身份特殊,试想对于一个不受控制的得力悍将,有多少人能做到心无芥蒂更何况红扇的目的本就不单纯。只可惜被嫉妒蒙蔽双眼的幽烛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墨奈何本意是想承燕知微一个情,干掉幽烛替他们扫清一个障碍。不过现在嘛,应该是不用他出手了。距离唐执布下的机关发动还有少许时间,这个空挡不妨继续听听这家伙会唠些什么。
“继续。”墨奈何淡淡道。
幽烛抬头,把目光落到墨奈何身后的傲霜刀上:“我听闻江湖中有一个说法——每一名刀法宗师,都有一把适合自己的刀。你的武器,我没记错是叫雪怒吧,它真美。”他回忆起记忆里的那柄名刀,站在匠人的角度,它当鬼斧神工举世无双。
没错,就是鬼斧神工。墨奈何手中的那柄淌着流光的武器,与其无端臆测出于某位名师之手,倒不如说它就是‘天’的作品。
事实上嘛......也差不多。毕竟墨奈何某种意义上的的确确能称作天道的一部分。
可惜这柄刀现在已经敛去光芒和凡铁无异。幽烛知道墨奈何和常易之间的一些事,所以他很有把握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狠狠扎墨奈何一刀:“想不到啊想不到,像你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栽跟头,而且还是栽在你最看不起的臭虫身上。为一介凡夫封刀,要是他们知道了,估计得笑死吧。噢不对,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同僚了,那么——祝你好运。”
所以说井蛙被世人唾笑是有道理的,幽烛自诩棋高一着,实则不偏不倚踩中墨奈何逆鳞。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一来他不知道墨奈何的真实身份,二来他错估了常易在墨奈何心里的地位,在他心里,他一直以为二者只是简单的对手关系。
墨奈何笑了,他这一笑异象齐出,天地为之色变。幽烛被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输了。”墨奈何重复着唐执的最后一句话。
幽烛本想辩解,怎奈墨奈何话里无形中夹杂着一丝天地法则,让他无法动弹。开玩笑,那个玩具,能捅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他已经死了啊!
幽烛的狂笑在箭失破空声中戛然而止。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他狰狞扭曲的面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无法相信自己会死在人类的箭下,尤其那个人还是一只一直被他玩弄于鼓掌的宠物。
他已经忘了,忘了他自己同样也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