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心烟雨未散时》长惶

8、八。淡心烟雨

　　当晚濯千染前来拜见筱暗江，见他懒散的枕着手臂趴在桌上，一根手指划着桌面上的水迹，完全不见刚才的优雅气质，濯千染慢慢移开目光看向桌上一个很有品位的紫砂茶壶。

　　“江少爷，铭镜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濯千染说得艰难。
　　“小镜如我手足，自小与我形影不离，要不是四年前……”，筱暗江声音阴冷下来，慢慢平息了怒气，看了一眼濯千染道，“濯令主从前就袒护小镜，这么些年了还一如既往。当日是你将小镜带走的？”
　　濯千染低声道：“……是。前卷日令主铭揽天重伤时托我将铭镜悄悄送到韩家，铭令主自小离家，而韩夫人也嫁入韩家已久，其实上韩夫人是他们的姨母，知道这的人很少。”
　　筱暗江冷淡道，“既然被我找到小镜，我就再不会怪你瞒我。”
　　濯千染急道：“铭镜当日身负重伤，我用尽奇丹珍药才保住他的性命，只是心肺已损，一直用药调养。你万万不可往事重提，我怕，他受不了。”
　　筱暗江一听小静一直伤重不愈，怒气又涨，“我当然不会害他！”

　　濯千染离开时，身后传来筱暗江清冷的声音：“千染哥，小镜的事多谢你。”濯千染轻叹一口气，小镜又何尝不是他的手足。

　　第二日，孟棠山庄就出了乱子。陈雅的客房就在韩静的隔壁，一大早他就跑来找韩静一起吃早餐。吃到一半就有人送来庄主令，兵器榜上前十位的兵器昨晚全部被盗，未找回兵器前，没有庄主允许请各位朋友不要擅自离庄，免遭非议。韩静没有放在心上，与己无关不过多住几日而已。陈雅也未在意，他想起宋霩的事，就找罗繁简商量去了。

　　五天过去了，孟思旧已经派人将整个山庄翻了好几遍，既没有找到兵器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离开山庄。十位高手的宝贝兵器一夜之间就这么在眼皮底下消失了，这无疑对他们本人和孟堂山庄都是种耻辱。可无论怎么查都没有个头绪，将一帮性格不羁的江湖各色人等困在庄内实在不是好办法，很快就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闹起来，把孟庄主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搞得焦头烂额。

　　被困在在孟堂山庄的日子不免无趣，陈雅每天都来找韩静解闷。筱暗江嫌他碍事，很快摸清他的喜好，每次用几块甜点或者几道菜就简单打发了。韩静则颇为苦恼，面前这位看似冰冷的美人江琴师，每日从清早便等在院前，总有借口缠着自己，自第一天便亲热地叫着小静，好似熟识已久，殊不知镜非静。

　　“小镜，这首曲子你记熟了么？”
　　曲终，韩静心胸舒畅，“已经记熟了，谢江公子授琴。”
　　筱暗江忽略韩静的客套，“记住，这曲子你每日都要弹上两遍。”
　　“……好。”
　　“来，你练一遍。”

　　筱暗江看着韩静刚完成的新画，画上水乡小景，清淡和美，“这是何处景致？”
　　“是我江南小镇家院附近的小桥和民宅。”韩静语音柔和起来。
　　“哦？小镜自小在江南？”筱暗江抬头望着韩静平和的脸问道。
　　韩静慢语道：“是，我生来身体就弱，除了药补，修身养性也极重要。父亲便送我去温润宁和的江南水乡调理，我记事起就已经在江南了。”
　　筱暗江隐隐皱眉，莫非……，“……这画我喜欢，可否相赠？。”
　　“江公子抬爱了。”韩静将画恭敬的递过去。

　　“我教你的内功今天练了么？”
　　“练了。”
　　“以后也要天天修炼。”筱暗江见韩静气色不错也露出些喜色。
　　“……好”，韩静犹豫了一下，问道，“江公子为何让我学这些？”
　　“强身健体”，筱暗江拉着韩静坐下，“小镜，我们下棋吧。”
　　“……”

　　又过去了几天，濯千染见庄内闹得不可开交，揉了揉眉头又来找筱暗江，轻声道：“江少爷，是你做的吧？”
　　筱暗江漫不经心道：“难得我和小镜重逢，自然要多与他相处几日。”
　　濯千染无奈道：“已经十日了，再下去就危险了。再说我还有事要办不便久留。”
　　筱暗江哼了一声，又想到什么，问道：“小镜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濯千染正色道：“铭镜被送进韩家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恐教主怀疑，不能久留韩府。在江南再见他时已是一年后，韩夫人说他已忘记过去。我虽未显身，但也见他谈吐行为已与往日不同。”
　　筱暗江眉头更深，“你还记得我与他的‘迷幻两重天’吧？小镜的‘幻’比起我的‘迷’施起来繁复费时却长久深刻，他怕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催眠术封了部分心智又用幻境盖住了真实记忆。”两人都沉默了，良久，濯千染深叹，喃喃道：“他自己选择了放弃么？”

　　待濯千染走后，筱暗江凝视着桌上那副水蒙蒙的江南小景，想起当日绝顶聪明清雅心高的少年与自己心有灵犀谈笑风生；鸣风谷中与他合璧练成教中至邪心法，并称“迷幻双童”；记起他含笑盈盈答应自己从此纵横于世相伴左右……

　　清风拂过画卷，纸张轻抖，微弱唏簌声仿佛丝丝细雨飘落，所有的记忆也片片挥散在江南温润的烟雨中，宛如水中月，镜中花不再真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