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心烟雨未散时》长惶

43、四十一。别了挚爱

　　陌桐音终于又过回了好日子，奢侈品一样一样的都回来了，从高档的梳洗用品到锦衣玉食。穿回了华贵绸缎的上好的衣袍，他看看镜中的自己还是不甚满意的鼓了鼓嘴。偌顷在一旁无奈道：“这件还不喜欢么？这可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呆板。”陌桐音摔给他两个字，手却抚摸着衣料，真软，真舒服。

　　偌顷也不恼，想到陌桐音以前的那些鲜亮夸张的服饰，这件确实保守。瞥了眼陌桐音摩挲着衣襟的手，偌顷冷声道：“不喜欢就脱了吧。来人，把那些布衣送回来。”

　　陌桐音整了整衣服，道：“虽然颜色式样平庸，但衣料尚好勉强能接受。就不劳烦十一皇子叫人再送其他衣服了。”

　　偌顷弯了弯嘴角，让人把同样料子的衣服又抱了几件过来。陌桐音如今的打扮虽不够明艳照人，但也清丽脱俗，偌顷摸摸下巴很是满意。前些天皇上已准了偌顷密信中的用一块移仙石救国的请求，将移仙石交给路天应，与兹琉国结成了战略联盟，偌顷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偌顷打算这两天便启程回京，只是陈雅赖着不肯走，而偌颐则非不让陈雅留下。见他俩越闹越凶，偌顷严声道：“国难危急，不容舒缓。你们想留下便留下，想走便走，我无暇顾及。明日一早回京，你们自作判断罢！”

　　第二日清晨，华烟居门口车马齐备，偌顷将陌桐音安顿在舒适的马车内，吩咐二十名侍卫以及太守徐常佑骑马于马车前后左右好生保护照顾，偌颐黑着脸骑着马跟在偌顷的马后。韩静尽地主之谊前来相送告别，陈雅笑眯眯的一手拉着韩静，挥手向两位王爷告别。

　　就在偌顷一行人在韩静的视线里慢慢缩小的时候，青稻气喘吁吁的跑至韩静跟前，道：“三少爷，筱公子看样子今日也要离开蓝塘镇，我刚刚去办货正好遇到，现在可能已经快到镇口了……”

　　韩静顿时眼前犯黑，听到青稻的疾呼“三少爷！三少爷！” 又马上回过神来，拔腿疾步赶向镇口，脑中一时间什么都没有，只念叨着等一下，等一等……

　　见韩静丢了魂似的，青稻和陈雅都没敢拦着，青稻立刻去请仲舫，而陈雅只能不远不近跟着韩静，怕他有个闪失。

　　筱暗江骑在马上，马蹄无比沉重似的缓慢向前走，一步一步，他身体的一部分也好像一寸一寸的剥离自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拉扯他，他不自觉的回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远远的居然是韩静向这边大步跑来，筱暗江大惊失色，差点跌下马，急忙回身跃下马来，健步如飞迎上前去，到跟前一把将韩静捞在怀里，声音发颤的吼道：“跑这么快，你不要命了！”

　　“你……要走了？”韩静好容易平复了呼吸，却无法平复心绪，他紧攥着筱暗江的胸襟，眼前这个人痛心疾首的样子深深刻入脑海，是真的么？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果然自己这样的还是不行……，鼻息间又是熟悉的清淡香气却薰得他眼睛发酸模糊。

　　筱暗江微微一僵，缓缓放开自己搂着韩静的双臂，轻轻呼出一声“嗯……”，垂着眼不敢看韩静的脸。

　　韩静亲耳听见这轻微的回答却仿佛雷鸣一般炸得心里七零八落，好一会儿才轻抽了口气，松开手抚平筱暗江胸口的衣服，努力翘起嘴角道：“我，我来送送你的。”

　　声音中的苦涩让筱暗江胸口阵阵悸痛散布全身，他低着头闭了眼抿紧了唇，不语不看也不触碰。面前的韩静像块磁石引发着筱暗江浑身所有的知觉和思绪，隔空的急中生智感受叫嚣着一种无形的牵绊与不舍，他强压住所有的跌宕思潮，不从任何一个缝隙中泄露出去。

　　“……你……还回来么？”韩静还有些许期盼的问道。

　　筱暗江石雕似的死寂，一动不动，袖中却握紧了颤抖的拳，生怕自己开口便会诉说他的爱意一个冲动便会将韩静再拥入怀。

　　“……没关系……”，韩静笑得难看极了，他突然搂住筱暗江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四片唇贴在一起，韩静感到筱暗江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可他并没有对这个吻做出回应。韩静移开嘴唇，然后好像愤愤不甘的又轻咬上去，眼泪也随之大滴的落下来。

　　筱暗江胸中剧痛，喉咙溢出一股腥甜，险些就喷出一口血来。韩静抱住筱暗江，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腾出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袖子大力的抹去脸上的泪水。

　　“这个给你，”韩静松开筱暗江，从身上解下一块玉牌牢牢的系在筱暗江腰间，恢复温和的语气道：“天下韩家的商铺客栈多不胜数，只要有和这玉牌上雕花一样标记的便是。你只要拿出玉牌，韩家的人便会待你如上宾。”
　　“……你要救陌公子，他们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你要保重……”，韩静的温润的声音散落在筱暗江的耳际。

　　韩静向后退了一步，竭尽全力扬起一个春日般的笑脸，印在筱暗江眼里却犹如让他立在萧瑟黯然的深秋。

　　陈雅站在不远处，单纯的水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韩静喜欢筱暗江，他是知道的，可韩静也是喜欢他疼他的，只是这一刻，小哑巴开始有点明白喜欢和喜欢之间也有很多不同。小孩皱起了两道眉毛，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头一次不够用了。

　　自始自终筱暗江没有说一句话，说不出一话，口中含着一口血，出了蓝塘镇才吐出来。策马疾奔直到太阳落山，天色黑透，筱暗江闯入一片小树林才渐渐慢下来，一路上默默流下的泪水已被风干，现在却再也忍不住趴在马上号啕大哭起来。也不管自己一人身在野外，筱暗江伤心欲绝，咳了好几口鲜血，哭得天昏地暗。

　　启明星升起时，筱暗江终于透支的栽下马来晕倒在林间小道边，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