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心烟雨未散时》长惶

31、三十。愿信其有

　　宁雨栈。
　　二楼上房内光线昏暗朦胧，秘制檀香青烟缭绕，馨香馥郁而清冽，青灰布衣打扮的路天应盘腿坐在客房内闭目养神，朴素中透着睿智和神秘，刚毅豪霸却又内敛深沉。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路爷，昭国的袹王爷鄀顷到了。”门外正是那日语气和善的声音。

　　“知道了。” 路天应缓缓张开眼眸，暗暗的灰绿色瞳孔在微光下更显诡异。

　　“路爷，东十一小桥，一日后两更天，东西便到了。”那个声音继续道。

　　“好。”路天应的声音中有一丝喜悦，“烁溪，让人尽快按其打造好。”

　　“是，路爷。”

　　路天应站起身拍拍袍子整整衣裳，推开房门迈步向楼下走去。一楼大厅里，宁雨栈的伙计早已被谴走，只有恭敬立在两边的袹王爷鄀顷的手下和路天应的随从。路天应悠闲随意的从楼梯踱下，鄀顷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步伐，心中感慨，自己身为一大国的王爷却要千里迢迢亲自前来低头求助于异国他邦，暗叹一声，旋即起身，微笑道：“路国师，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是缘分。”

　　“袹王爷。”路天应拱手施礼，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两人就坐于大厅正中。

　　鄀顷也不介意，直奔主题道：“路国师想必十分清楚此次小王邀见的目的，希望贵国助我昭国一臂之力，铲除山野蛮族。我昭王陛下一定不会忘记贵国的侠义之举。”

　　路天应轻轻吐出三个字：“移仙石。” 鄀顷惊异的望着路天应平淡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路天应弯了弯嘴角，又轻轻道：“我只求拇指大小的一块移仙石。”

　　鄀顷立刻对旁边手下道：“你们出去候着！”路天应也抬手一挥，很快大厅中只剩下他两人。

　　“路国师耳目通天，居然知道移仙石。那路国师应该知道移仙石乃昭国圣物，岂能割让与他国。” 鄀顷冷言道，“路国师你这是趁火打劫，有意羞辱！小王若应了你，昭国颜面何存？！”话虽如此，鄀顷明白如若路天应袖手旁观，昭国不能与兹硫国成为盟国，那么昭国两面受敌，虽然蛮匪不成气候，但亦有暗报西面迦亿国兵马有异动，一旦北境有失或迦亿国来袭，昭国必大乱。到时即使兹硫国不落井下石，很快其他周边国也会想分一杯羹，四面楚歌，昭国就真的危险了。

　　路天应波澜不兴，自顾自的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鄀顷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小口。

　　兹硫国皇室曾与昭国皇室联姻，如今兹硫王与昭王多少也还有点亲故，两国几代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边境上还有些商贸往来。鄀顷思量权衡，想用其他优惠条件博得路天应的兴趣。

　　路天应见鄀顷默然思索，猜及其想，缓缓开口道：“袹王爷，在下找寻移仙石已多年，若是早知道在昭国皇宫内，即便倾尽国力，在下也会攻入贵国皇城。”他顿了顿，语音平淡自然却一字一字如板上钉钉，“袹王爷，现在也是一样。”

　　鄀顷大愕，震惊的盯着眼前风轻云淡的男子。移仙石是昭国圣物，一种神石，据说可起死回生，启动移仙石者需向神明誓言对接受神石者诚情深挚，若此情感动神明便可续命，反之两人即亡。相传昭国开国皇帝曾用此石救回心爱之人，于是将它定为圣物，但自那以后便不再有人动用过移仙石。鄀顷在大内倒真亲眼见过此石，看似普通玉石，并无出奇之处，便只当是对先祖的尊崇，敬之如先祖名号，却并不大信其说，却没想到还有人对它如此执着。

　　想到此，鄀顷微微垂下眼眸，平和的问道：“路国师，可是知道那个传言？”

　　路天应没有说话，神情没有一丝波动，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小口茶。

　　鄀顷又问：“路国师，相信那个传言？”

　　路天应慢慢抬眼，眼光划过鄀顷的脸落在手中的茶水上，碧绿清澈犹如阳光调入他的瞳色，他幽幽道：“只愿信其有。”

　　鄀顷微微怔愣，有些恍然，只道：“此事重大，待小王考虑几日，再来答复国师。”

　　路天应微扬嘴角，淡语回道：“静候佳音。”

　　离开宁雨栈时，鄀顷感到心事繁复怅然。回到华烟居，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房，闭门思虑起来。国家的危机，盟国的条件，先皇的传说，以及那双暗绿色眼中的执热坚决与深情，鄀顷呼出一口气，唤了声，“来人，取纸笔，磨墨！”笔墨纸砚备好，鄀顷吆退下人，提笔沉吟半响难以落笔。文武双修的王爷现在蹙着眉下笔艰难。他深虑措辞，甚至欺瞒蒙骗，这一封短信却足足写了半个时辰，额上冒出汗来。

　　“皇叔！”稷小王爷人未到声已先到。鄀顷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快速折好装入信封用蜡封好，抬眼见他进来，便道：“颐儿，命亲信的人将此密信送给皇上。”

　　“放心吧，皇叔。” 鄀颐接过密信暂且藏入怀中，道：“皇叔，那个兹硫国国师行事神秘，确有蹊跷。他身边三人都非常人，目前只查实一人身份乃医神仲舫；另一人行踪不定，武功颇高，难以近身；还有一人时常在路天应左右，路天应唤他为烁溪，也是身份不明。不过……”鄀颐停了停，神色得意，“我探听到，他们和什么人有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