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去[叁] 故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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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清萦息妙华有着通天彻地之能，该来的还是回来的，谁也躲不过去。
夷则离开的那天，下起了大雪。
清萦和息妙华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给清和和夷则留下了足够大的空间。
清萦问息妙华：“你说师兄会崩溃吗？”
息妙华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只是这师徒俩之间，应该是有所遗憾的，所以……”
清萦睁大了眼：“遗憾？遗憾什么？当初不是夷则自愿献祭的吗？清和也同意了啊！”
息妙华有些无奈：“不是这个方面的遗憾，而是……你不觉得，夷则对清和，或者说，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像是师徒吗？”
“有吗？他们之间……”清萦忽然止了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一边儿大“………!!”
息妙华没有搭理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宫门，微微叹了口气。
寝宫中，那一种腐朽的气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类似于是大雪下的松脂的味道，清冷中带着苦味。也许是回光返照的原因，夷则的精神居然出奇的好，他就这么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清和送给他的一支笛子。
清和沉默的坐在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问道：“你后悔吗？”
夷则顿了顿，有些无奈：“师尊，这个问题您已经问了许多遍了。弟子从未因为献祭而后悔，唯一后悔的事，我想师尊也是知道的。”
清和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在这个时候，两个人本应该有许多话要说，无论两人是亲人，是师徒，还是爱人。可是偏偏，这许多身份掺杂在一起的时候，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夷则缓缓的将笛子凑到嘴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清脆悠扬的笛音仿佛是来自遥远的过去，带着那些无法回避的时光，席卷而来。数十年的光阴仿佛都涵盖在这一首曲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
夷则毕竟气力不足，这一首曲子并没能吹完便停了下来。清和回过神，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在那白玉的笛子上，有一抹殷红的血迹。
他看见了，夷则也看见了。但是夷则也只是伸出手，将血迹抹掉了。清和的嘴唇有些哆嗦，在那一刻，血迹刺疼了他的眼睛，也让他在那一刹那忘记了所谓的天道人伦。
清和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夷则，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夷则的怀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夷则僵住了，许久之后才伸出手，将清和的脸抬了起来，伸手抹去了他的泪水，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尊，别哭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弟子如今已是毫无遗憾了，还是希望师尊能好好活下去啊！”
“我会去找你的，无论你轮回成什么样子。”清和第一次没有用“为师”二字称呼自己：“这世上人人都追求圆满，其实最难不过无憾。而我，不愿意留下遗憾。”
夷则极轻极轻的笑了一下，慢慢的躺回到了床上。刚刚的情绪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别的话了。
夷则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清和猛地一惊，就听见夷则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师尊说的话，我可都记住了，师尊可千万别食言。还有……”
清和颤抖着跪在了夷则的床边，夷则手中的笛子拿不住了，划落在了地上，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同时伴随着最后三个字“……我爱你……”
悲伤太过于沉重，在那一瞬间，其实清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别的反应。他只是伸手将落在地上的笛子拿了起来，收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站了起来，帮夷则掖了掖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
他像是一个发条即将走尽的偃甲人偶一般，走到了大殿门口，伸手推开了大门。冷风夹杂着刺目的阳光堂而皇之的闯进了这个温暖的屋子。也许是阳光过于刺目，也许是冷风太过凛冽，清和的眼眶微微发烫。
息妙华和清萦一看清和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息妙华叹了口气就离开了，外面站着的武灼衣等人“呼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清和难得有些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清萦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的问道：“师兄，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清和摇摇头，想要说什么，嗓子里却突然涌上了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然后他强撑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外面挪着。
清萦颇为不放心，只能暗暗的跟着他。就见清和一路走到了御花园里，径直走向一棵枝繁叶茂的桃花树，然后缓缓的沿着树干坐了下去。
清萦有些好奇，刚想走过去问问清和，就见清和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清萦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好奇了，立刻从她藏身的角落里蹦出来，快步走到清和身边。还没等清和多说什么，就一手刀劈晕了他，然后扛起人，连拉带扯地将人带回去自己的院子。
太华秘境
温留正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爪子发呆，忽然猛地抬起了头，然后一路小跑的跑到了一盏命灯前。本来就已经奄奄一息的命灯被他一路跑来的气流带的闪动了一下，最后“噗”的一下，灭了个彻底。
温留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造成的。正在那里抓耳挠腮的想办法，恨不得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忽然听见秘境入口处有响动。温留一会头，就看见南熏站在那里，当即懵住了，差点儿想跪下去。
南熏无语的看着眼前这只妖兽，先是一进来就看见这货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这会儿又是一脸懵的表情，简直是不忍直视。
温留知道南熏，更知道这可是个比清和还厉害的主儿，所以也不敢隐瞒，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刚刚，我感受到命灯不稳，我就来看看，谁知道，这小家伙的命灯一下子就灭了。”它抬眼觎了一下南熏的脸色，好像没有那么差，这才小心翼翼的补充道：“真的，不是我导致的，真的。”
南熏看着温留的熊样，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我知道不是你，夷则应当是不在了。刚刚我观天象时发现紫微星陨，就觉得不对劲，来这里求证一下，果然是……唉！”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温留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扬声问道：“喂，那个，你说什么，那小家伙他……那清和那个臭老道他……”
南熏惊异地回过头，没想到温留居然会关心清和。不过还是想了想回答：“清和么，我不知道，你若是真的担心，倒不如自己去长安看看。”说完，挥手解开了温留身上的禁制。
温留颇为苦恼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一甩头，昂首阔步的走出了秘境，它心里想：我得去看看，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解开身上的契约呢！对，就是这个原因！
清和恍惚从一个又一个混乱的梦境里醒来，精神上巨大的消耗，让他有些迷茫，他习惯性的喊了一句：“夷则？”并没有人回应。他只得自己从床上坐起来，费力的回想着昨天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时，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带来了一股子香烛纸钱的味道。清和并没有注意到这么多，他抬起头，笑着说：“夷则，你……”话音猛地止住了。
来人不是夷则，也不可能是夷则。清萦看见清和坐起来了挺高兴的走过来：“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清和先是一懵，等到清萦走的近了，他才闻到那股子香烛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子，急忙问道：“清萦，是你，夷则呢？他怎么样了？”
清萦猛地住了口，眼神四处瞟了一个遍，愣是一句话没敢说。清和急了，正准备自己走出去，去看个究竟。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清萦你磨叽什么呢！这种事情瞒着有用吗！还不如让他早点儿认清事实。”
清萦回过头，讷讷不敢多说。清和死死的盯住了门口，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外面走来，是南熏。
清和听出了南熏话中为说出的意思，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前辈你什么意思？夷则他，到底怎么了？”
南熏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下，这才说了一句话：“他……你节哀吧！”
清和的大脑一片空白，清萦有些担心：“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清和摇摇头，他听见自己说：“我要去看看他！”
清萦回头看着南熏，南熏本想着拒绝，但是一看见清和那副丢了魂的表情，最后还是生硬的点点头，让清萦带着清和去了灵堂。
灵堂里，铺天盖地的香烛气息熏的人头疼。满目都是点燃的长明灯，被人走过带起来的风卷动，晃得人眼睛生疼。清萦将清和扶进去后，本想着留下来照应一下，结果被一旁的南熏强行拉走了。
清和站在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前，迟迟不敢上前一步。
一层棺椁，一层阴阳。昨日还和自己聊天的人，今天已经躺在这个富丽堂皇的死物里面了，再没有一点生气。
清和缓缓的走上前去，背靠着棺木，跌坐在地上，就好像夷则生前，两人坐在太华山上看落日一样。但是，如今另一个人，再也睁不开眼了。
这个时候，什么样的语言都是突兀的。该说的该挑明的，在昨天都已经表达过了。其实清和自己也知道，这个时候来这里，其实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是想来看看。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心里痛得要命，清和无意识的伸出手，死死的按住了心脏的位置，忽然被什么东西搁了一下。清和一愣，伸手摸出来了一只白玉笛子。
这是夷则的笛子，也是自己和他一起雕刻出来的。清和看着那根笛子片刻，缓缓的将笛子举到唇边，轻轻的吹奏起来。
屋外的南熏和清萦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担心。清萦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兄不会想不开吧？”说完，还求证性的看了一眼南熏。
南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想让我说什么啊？我哪儿知道清和怎么想的！清萦没得到南熏的回应，心里愈发不安。
然而清和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只是认认真真的吹完了一首曲子，认真到几乎每一个音里面都含着千斤重的感情，然后就推门出来了。
清萦不由自主的上前走了几步，连南熏都投来询问的目光。清和微微垂下了眼睑，轻轻的说出了一句话：“劳烦几位了，我得回太华闭关去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清萦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保持着面瘫点了点头。清和向两个人施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去[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