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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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壁君只觉得人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仿佛在浪头，又仿佛还坐在她那辆沈家庄大小姐的马车里。
连城壁仿佛还在旁边陪着她。
她认识连城璧已有三四年了，连城壁对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有礼，有时她甚至觉得他永远都在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但她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无论哪个女人能有像连城壁这样的未婚夫，都应该觉得很满足了——无论她要做什么事，连城壁都是顺着她的；无论她想要什么东西，连城壁都会想法子去为她买来……
可在沈壁君心底深处，总觉得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她不想就这么嫁给连城璧，她想先出来江湖看看，不想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去。
晕晕迷迷中，沈壁君觉得有双手在扯她的衣服，她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从迷迷瞪瞪中清醒了过来——她和那个小公子在一个车厢里！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软绵绵的，全无半分力气。沈壁君咬着牙，真想将世上所有恶毒的话全都骂出来，却又偏偏连一句话也驾不出，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骂。
小公子笑嘻嘻地说，“果然是个美人，生了气更美，难怪有那么多的男人会为你着迷了，连我都忍不住想抱抱你，亲亲你。”
沈璧君的脸瞬间就吓白了。
小公子的目光中充满了狞恶的笑意，就好像一只馋描在望着爪下的老鼠，然后他的手轻轻一扯，便撕破了沈壁君的衣服——
沈璧君又晕了过去。
当人们遇着一件他所不能忍受的事时，他便会晕过去——昏迷，本就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之一。
山林。
“连庄主……”九酝觞还没说完就被连城璧打断了，“你总说不要我叫你九姑娘，说这样显得疏离，结果你倒自己叫上连庄主了。”连城璧递给九酝觞一根烤好的兔腿，笑意浅浅地问。
想当年向来都是九酝觞黏连城璧的份儿，连城璧何曾这样主动拉进距离过？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阿爸真的很欣慰呜呜呜呜，你看多好一孩子，怎么就会黑化呢？
失去理智觉得任务胜利遥遥在望的九酝觞忙不迭地点头，还不忘再踩一脚当年事，“主要是你之前跟我讲你叫燕无垢所以我一直喊你无垢，那现在的话……城璧？”
连城璧微微颔首，“小九。”
九酝觞呆望了连城璧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来着，“啊，对了，城璧，是这样，我刚刚在想，你……”
“什么？”连城璧耐心地看着她。
“如今这番情形……他日你若要退婚，人们必说你负心薄幸，可你若娶了沈璧君，又会有闲话。无论你做哪个选择，只怕都不好收场。”
“什么时候你也在乎起这个了？”连城璧淡淡地问。
“我是不在乎，但我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整个山庄，有时候……这些对你还是很有影响的。”九酝觞苦恼地托着下巴，“要是我当时不来找你就好了，还连带着让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扯上了关系。”
连城璧怔了一下，复笑了，“你就算不来，沈小姐也是要离家出走的，怎么怪上你自己来了？”
“嗯……”九酝觞蔫蔫地应道。
“很晚了，明早还要赶路呢，”连城璧抬头看了看星星，“快睡吧。”
九酝觞依言靠到树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十分平稳。
连城璧静静地看着九酝觞——她原本说是来看江湖第一美人沈璧君的，刚刚却又说漏嘴说是来找他的。
她是动心了的，不然不会这么在意他娶沈璧君的……只是她还不明白，还傻傻地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替他着想。
只是她还不明白。
今晚夜色并不凄凉，因为天上的星光很灿烂，草丛中不时传出秋虫的低鸣，却衬得天地间分外静寂。
萧十一郎嘴里在低低哼着一支歌，那曲调像是关外草原上的牧歌，苍凉悲壮中带着几分寂寞忧愁。
是的，他又一个人偷偷溜走了，想必风四娘发现的时候，又要气得跳脚了。
突然间，他听到一阵很劲急的衣袂带风声，风声骤然在前面的暗林中停了下来，接着暗林中就传出了一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这夜行人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萧十一郎的脚步并没有停顿，还是向前走了过去，走入暗林。
那喘息声立刻停止了，过了半晌，便听得一人大声道：“朋友留步！”
萧十一郎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人自树后探出了半边身子，赫然是“独臂鹰王”司空曙。
萧十一郎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缓缓道，“阁下有何见教？”
“我受了伤，你快背老夫去沈家庄，片刻都不能耽误。”
“你不认得我，我不认得你，我为何要背你去？”萧十一郎淡淡地说。
“你敢对老夫无礼？”司空曙大怒。
“是你在求我。”
司空曙盯着他，目中充满了凶光，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挣扎着自怀中掏出了一锭金子，“这给你，你若肯帮我的忙，我日后必定还会重重谢你。”
萧十一郎笑了笑，“这倒还像句人话，你为何不早说呢？”
他慢慢走过去，像是真想去拿那锭金子，但他的手刚伸出来，“独臂鹰王”的独臂已闪电般飞出，五指如钩，直抓萧十一郎命门。
然而萧十一郎凌空一个翻身，脚尖乘势将掉下去的那锭金子挑起，反手接住，人瞬间退后了七八尺，身法干净、漂亮、利落。
司空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究竟是什么人？”
萧十一郎笑了，“我早就认出了你，你还不认得我？”
司空曙失声道，“你——你莫非是萧十一郎？”
“你总算猜对了。”
司空曙瞪了他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
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你很开心吗？”
司空曙喘息着笑道：“开心，我当然开心，只因萧十一郎也和我一样，也会上别人的当。”
“哦？”萧十一郎有些感兴趣了。
司空曙的身子已经开始抽搐，他嘎声道：“你可知道你夺去的那把刀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难道你不知道？”
司空曙恨恨道：“是那三个小畜生，骗了我，不过还是让我知道了……”
“就因为你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才要杀你？”
“不错。”
“可是刀只有一把，他们三个如何来分？”
“他……他们自己并不想要那把刀。”司空曙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萧十一郎目光闪动，道：“什么人竟能令赵无极、屠啸天、海灵子三个人都听他的话？他是谁？”
司空曙用手捂着嘴，拼命想将嘴里的血咽下去，想说出这人的名字，但他最终还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倒下了。
萧十一郎本想扶他，突然身影一闪，没入树梢了。
就在这时，又有三人掠入了暗林里。
从林外掠入的三个人，除了海灵子和屠啸天之外，还有个看起来很纤弱的青衫人，并不高，死气沉沉的一张脸上全无表情，但目光闪动间却很灵活，脸上显然带着个制作极精巧的人皮面具。
他的腰带上插着一把刀，这把刀连柄才不过两尺左右，刀鞘、线条和形状都很简朴，刀还未出鞘，更看不出它是否锋利，但萧十一郎只瞧了一眼，就觉得这柄刀带着种令人魄散魂飞的杀气。
难道这就是割鹿刀？
他慢慢地走到司空曙面前，突然手一动，刀已出鞘。
只见刀光一闪，司空曙的头颅便滚落在了地上。青衫人连瞧也没瞧一眼，只是看着掌中的刀，刀如青虹，不见血迹。青衫人轻轻叹了口气，“好刀，果然是好刀。”
人已经死了，他还要加上一刀，这手段之毒、心肠之狠，的确少见得很。
青衫人缓缓插刀入鞘，悠然地说，“我问你们，司空曙纵横江湖多年，现在忽然死了，是不是会有人觉得怀疑？”
屠啸天道：“是。”
“既然有人怀疑，就必定有人追查，司空曙是怎么会死的？是谁杀了他？那么，我再问你，司空曙究竟是谁杀死的？是谁杀了他？”
屠啸天陪着笑脸，“除了小公子您之外，谁还有这么高的手段？”
小公子的眼睛忽然瞪了起来，“你说司空曙是我杀的？你看我像是个杀人的凶手吗？”
屠啸天和海灵子一时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觑。
小公子叹息道：“亏你们还有眼睛，怎么没有看到萧十一郎呢？”
这句话一说出，萧十一郎吃了一惊，“难道此人已发现了我？”
幸好小公子已接着说道，“方才岂非正是萧十一郎一刀将司空曙的脑袋砍了下来，他用的岂非正是割鹿刀？”
屠啸天的眼睛立刻亮了，大喜道：“不错不错，在下方才也明明看到萧十一郎一刀杀了司空曙，而且用的正是割鹿刀……”
又是道上。
秋天的太阳，有时还是热得令人受不了。
树荫下有个挑担卖酒的，酒很凉，既解渴，又过瘾，还有开花蚕豆、椒盐花生和卤蛋，都是可以下酒的。
这里恰好是个三岔路口，如果萧十一郎没有算错的话，连城璧一行人会刚好经过这里。
所以他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喝酒的，虽然他正在喝酒，且已经六七碗下了肚。
突然道路上尘土飞扬，远远地奔过来一行人马。
萧十一郎的眼睛立刻亮了，看起来连一丝酒意也没有。
这一行人中，所有人都骑着马，中间行着一辆马车，也不知车里有没有人。
第一匹马上坐着的似乎是个小少年，远远望去，粉妆玉琢的像个姑娘，打扮得花团锦簇，骑的也是匹万中选一的千里驹，好一副阔少爷的模样。
这时人马已渐渐停了下来，阔少爷笑道：“回去还有好一段路，先在这儿喝两杯吧！看样子酒倒还不错。”
这位阔少爷注意到了萧十一郎，忽然向萧十一郎笑了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位朋友何不过来喝一杯？”
萧十一郎笑道：“好极了，在下身上只有八碗酒的钱，正不知第九碗酒在哪里，若有人请客，正是求之不得。”
阔少爷笑得更开心了，“好！老头，上酒，再配些下酒小食！”
萧十一郎配着卤蛋，大口大口地喝酒，没过多久，眼睛开始眯了起来。
萧十一郎毕竟还是醉了，醉得死气沉沉，像是死了一样。
阔少爷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摇头道，“原来他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啊，倒教我失望得很。”
这时太阳还未下山，路上却不见行人，阔少爷似乎觉得有些扫兴。
这时，终于，从另一条路上，远远来了一行人马。
一共六男一女，为首的公子骑着白马，白马如云，白衣胜雪，人更是谪仙一般的清绝出尘。
可不正是连城璧？
阔少爷笑了，“老头子，看来你又有生意上门了。”
果然，一个骑着枣红色马的男子开口说道，“嘿，我们不如停下来喝口酒再赶路吧？”
只听见清凌凌的女声开口道，“好啊，在这儿歇歇脚吧。”
那是个紫衣小姑娘，年纪不大，眉眼已能看出不俗容貌，再过两年，只怕更是好看。
然而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却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黑马看起来十分凶，不像是小姑娘能骑的了的，可她偏偏就骑着它。
黑马的四只蹄子是白色的，应当是那少有的好马“乌云盖雪”。
朱白水奇了，“你居然没有反对？”
九酝觞眨眨眼，“渴了，那就喝点东西，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她冲连城璧笑了笑，“是上好的竹叶青呢。”
“姑娘一看就是懂行的，”卖酒老头连忙招揽生意，“这里是上好的竹叶青，快来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
